館伴使的陪客工作一日都不能跳過。
遼國使團上下,這些天來在驛館中好吃好睡,已經養得元氣盡復。
蕭禧的氣色更好,面色紅潤,聲音洪亮。
大聲說,大聲笑,前一句跟韓岡說契丹人在草原上如何圍獵,后一句又贊韓岡的種痘法讓遼國保住了多少男丁。
與韓岡相處久了,副使折干也逐漸變得揮灑自如,緊接在后,就開始大談特談舊年圍剿五國女真的戰績。
蕭禧和折干早已明白,宋人越是看重自己,就越是顯得他們心虛。而且心虛的原因也找到了。剩下的,就是看看北面是否已經確定要發動了。
韓岡則是同樣不拘言笑,說起天南海北的風物和地理,是如數家珍。當他將談論的話題漸漸引到遼國國內,尤其是配合著折干的話語,漸及女真各部所在地域,蕭禧和折干兩人臉上的笑意便一點點變得僵硬起來。
“據聞按出虎水【今黑龍江哈爾濱市東南阿什河】多產金,鴨子河【松花江】畔的頭魚宴韓岡亦是聞名久矣。”
“五國部所在之處山林茂密,但傳聞再往北,則是多黑土,多沼澤,卻是一片平原。”
“聽說從按出虎水再往北去數百里,夏至無黑夜,冬至無白晝。一年間晝夜變化,遠甚中原。”
“按出虎水入鴨子河,鴨子河又匯入黑水【黑龍江】,之后黑水轉為北流,向東北兩千里入海。”
“據聞黑水入海口之東不遠,有一巨島,南北上千里,東西則窄得多。其南端與東瀛蝦夷島近鄰,蝦夷島再往南,就是倭國了。”
韓岡說得開心,蕭禧還能配合著在笑,折干卻不說話了。
最后蕭禧維持著笑意不變,對韓岡道:“海客傳聞,多有荒誕不經之處。正如《山海經》中所言諸多怪獸異人,又有幾人親眼目見”
“說得也是。”韓岡點頭,“傳聞總是有著夸大之處。但凡事若總要親眼目見,有時候卻是挽回不了了。”
蕭禧瞇起眼睛:“內翰似有所指”
“此事自有所本。”韓岡嘆道:“日前一個西域小國劫掠了鄙國的商旅,其國主不信鄙國能為商人出兵。但半年后鄙國官軍出現在其國中,這位國主倒是信了,可惜遲了。”
蕭禧怎么聽怎么像是夜郎自大的故事,看著韓岡,覺得他真會說故事。
韓岡當然也是說故事。就任甘涼路后,王舜臣很快便提兵往西域去,動武的借口,太祖皇帝的臥榻之側就足夠了,何須商旅被劫掠
上一次甘涼路回報,說是已經穩定了伊州【哈密】周邊,鎮壓了好幾個西州回鶻的部族,而下一個目標就是高昌,等開春后便動手。由于只是千余官軍加上甘涼路的漢蕃聯軍,消耗并不大,西州回鶻的實力又不強,得到天子批準時,朝中并沒有什么反對聲。攻下伊州后,在朝野也有了小小的轟動——班超張騫的名氣還是很大的。可是等到天子發病,朝廷上幾乎是在轉瞬間將這件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