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孫曼叔”韓岡立刻道。孫曼叔就是孫永,韓岡在開封任職時的老上司,去河東時的前任,韓岡與他頗有些交情,可他并不是個好人選,“孫曼叔更近于舊黨,上去就會被弄下來。蔡確、呂惠卿容不下他。”
“愚兄說的是孫和父。”蘇頌更正道。
“孫固”同在籓邸,孫固的確也做過開封知府,不過韓岡仍搖頭,“他的脾性可是跟他的名諱一樣硬啊!”
元豐初,京城中已經被傳言將要晉身樞密院的孫固,因為反對伐夏,被踢到河北去了。如果當時他松松口,絕不會是又回去知真定府的結果。而且他的立場也偏向舊黨,上來就是被圍攻的份。
此外曾經在兩府中任職過的老臣們,元老們不用去考慮了,那是笑話。吳充前些時候已經病故,馮京倒是還活得滋潤,但因立場關系,也是沒戲。
韓絳年紀太大,快七十了。加之底蘊不足,回來也撐不住局面。當年以兩任相國的資格,都壓制不住政事堂,手腕實在是弱了點。而且他回來還會把韓縝逼出去,有不如無。
元絳元厚之年紀更大,已經養老了,更不可能卷土重來。
真正有資格就任兩府的人選也只有這么幾個,韓岡數來數去,也沒有更合適的。
蘇頌看了韓岡半天,突然問道:“玉昆,你怎么不說自己”
韓岡咧嘴一笑:“小弟是不愿意……”他看看蘇頌,“而子容兄你是不需要提,天子考慮兩府之選,必然少不了你。”
蘇頌沒理會韓岡的后半段,追問道:“為何不愿意”
“還是再過兩年吧。小弟的年齒擺在這里,現在上去心里也不踏實。何況若是鬧將起來就沒時間做正事了。”韓岡沖蘇頌笑了笑,“小弟倒是覺得子容兄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愚兄不可能的。”蘇頌很干脆地搖頭。
“為什么”韓岡疑惑起來。
雖然蘇頌跟自己走得很近,又有姻親。但他的年紀已長,在兩府中做不了幾年,完全沒有章惇那般讓人擔心。且即便他不是趙頊心目中的第一人選,可因為近于氣學,只要韓岡這邊辭位,蘇頌絕對是個最佳的替代選擇,必然能得到韓岡全心全意的支持。
“籍貫啊……”蘇頌對韓岡在這里犯糊涂有些驚訝,“玉昆,你不覺得兩府中南人太多了一點嗎”
韓岡眨了眨眼睛,隨即恍然。不比后世,如今地域之別,其實被看得極重。
南人不可為宰相,世傳是太祖皇帝所說。而寇準知貢舉,據傳也曾經將南方士子大加刪落,還說又奪南人一狀元。到了王安石主持變法,司馬光好像也拿他的籍貫說過事。而起新舊兩黨中,籍貫之分也十分明顯。北人多舊黨,南人則多隸新黨。
眼下兩府之中,天子大用新黨,所以南人成了主流。章惇福建人,呂惠卿福建人,蔡確福建人,王安石江西人,曾布江西人,薛向、郭逵是另類可以不計,韓縝倒是河北的,有名的靈壽韓,可他眼下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若是按照這一張名單定下了兩府人事,再加一個福建籍的蘇頌,兩府之中北方人的比例的確是低過頭了,而福建籍的宰執數目也未免太高了一點。
那么再接下來,就不再是新舊黨爭,而是南北之爭了。情況反而會比之前更麻煩,天子穩定朝綱的心意也不可能達成。
不能身登兩府,蘇頌卻毫無芥蒂的對韓岡笑道,“所以愚兄不可能入兩府,之前也沒有提鄉貫淮南滁州的張璪,但玉昆,你可是北人啊。”
韓岡現籍關西,祖籍京東,當然是標準的北方人,但他不愿意湊熱鬧,搖搖頭,繼續喝酒吃菜。
蘇頌卻道:“不管玉昆你愿與不愿,只看你的身份、籍貫,天子不會落下你。”
“為什么不可能是韓子華【韓絳】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