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地方從政經驗,這是司馬光最大的弱點。在二十歲得中進士之后,直至五十三歲知長安京兆府這個大府資序的要郡之前,他沒有任何親民官的主官經驗,知縣、知州、一路監司主官他都沒有擔任過。
尋常的進士要就任兼領一路兵馬的要郡,最快也要有兩任知縣資序、兩任通判資序,兩任知州資序,然后再看運氣,至少要升到侍制以上,再有幾任路中監司的主官。在這段一般長達二三十年的時間中,至少有一半時間得在地方任親民官,剩下的則是在京城或是路中監司擔任資序相當的職位。可司馬光,則基本上都在朝中度過。
簽書蘇州判官事,簽書武成軍判官,并州通判,開封府推官,這是司馬光在擔任知京兆府兼永興軍路經略使之前的全部地方經驗。
在蘇州任上,因為其父母相繼亡故而解職丁憂,司馬光只做了一年多。
除服后,司馬光出任武成軍判官,也就是滑州,簽書判官事兩年。
之后他就回到了朝堂,直至十年后,司馬光因其連襟之父龐籍知并州兼河東經略,被薦為并州通判。司馬光上任后,代龐籍巡視邊地,主張在麟州筑堡失敗,損兵折將,連累得龐籍被貶知青州。龐籍幫司馬光擔下了罪責,司馬光此后便視之若父,事龐籍之妻如母。這一任,兩年而已——在并州通判前,司馬光其實還跟著龐籍去了鄆州,主管州學半年多,不能算正式工作,也沒有什么功績可言。
并州事畢,司馬光回到開封,任職開封府推官。兩年后便改修起居注,判禮部。在這期間,司馬光最有名的是論交趾麒麟祥瑞,還寫了一篇賦文來諷諫。
從此他一直留于朝堂,任官知諫院、翰林學士等清要之職,直至王安石開始變法。
三十余年的時間,司馬光在地方上只有佐貳官和幕職官的資歷。除去滑州、開封這兩個畿內差遣,司馬光在外地的任職時間更是只有區區三數年。且不論是在并州通判任上,還是在開封推官任上,司馬光都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能力。
司馬光比起其他從地方上一路穩穩爬上來的官僚,最為欠缺的地方就在這里。更是遠遠不能同在地方上施展才華而不愿入京的王安石相提并論。
當蔡確拿任職地方時的挫敗和紕漏來攻擊司馬光,司馬光是毫無還手之力。
話說回來,蔡確本人也極度缺乏地方經驗。升朝官后,就沒有離開過朝堂。基本上走言官路線,從監察御史,一路升到御史中丞,現在又成為了參知政事——親民官的經驗遠比司馬光更欠缺。可是到了他這個地步,也沒有司馬光在地方上出乖露丑的失誤,反而沒有破綻了。
而且司馬光現在也沒辦法駁斥他。已是血涌上頭,暈眩一陣跟著一陣。外表看著沒什么變化,但能站定腳跟已經是他在竭力平復心情的緣故。
韓岡始終都在關注著司馬光,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就知道有些不好了,再爭下去,太子太師當真能暈厥在文德殿上。
“各位以輔臣之尊,陛前相爭,喧嘩如街市口角,到底成何體統!”
一聲斥責,突然響起在殿上。
眾人循聲望去,一名風姿挺秀的御史步出班列,在大多數御史前面跟著司馬光一起彈劾王珪的時候,沒有出班的御史也就剩下寥寥數人。
這個人,韓岡還認識。
“臣監察御史蔡京,劾司馬光、蔡確、章惇、韓岡,殿上失儀,有失大臣體,當一體罰銅,以作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