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皇后不敢說話了,她給司馬光驚到了。
對一名宰相喊打喊殺,司馬光這沉寂了十余年后第一炮,開得可是夠響的。
震得偌大的文德殿中都在剎那間變得如同子夜時分的寂靜無聲。
好吧,韓岡其實并不是那么驚訝。
治平年間,因為舊時與還沒有被立為皇儲的英宗曾有過來往的王廣淵被越次提拔,不幸被司馬光盯上了。連上章,全都是要將幸進之輩的王廣淵踢出朝堂,聲勢鬧得最大的時候,據說司馬光甚至自請留對,當著英宗皇帝的面‘乞誅之,以謝天下’。
不知道當年他彈劾張方平時,是不是也是這么殺氣騰騰。如果也是‘乞誅之,以謝天下’,視張方平如父的蘇軾恐怕沒少跳過腳。
當年的事,韓岡也只是在與人閑聊時,聽過一陣流言。并非是世家出身,韓岡在朝堂的舊聞、故事方面,就比較缺乏底蘊了。但司馬光就在眼前發作,可見流言還是比較靠譜的。
盡管這多半是進二退一的手段,韓岡覺得司馬光的札子上應該不會當真寫上要將王珪論以國法,殺之而后快,但司馬光眼下既然說出來了,等于是一翻兩瞪眼,已經是最終決戰的態勢了。
御史臺呢還會保持沉默嗎
一名身著朱衣的臣子跨出班列,是張商英。
“臣殿中侍御史張商英,前日曾兩上彈章,論王珪奸佞,不當居于政府,殿下留中至今日。非獨朝中百官苦王珪久矣,京外亦苦王珪久矣。臣同乞誅王珪,以謝天下!”
“臣監察御史舒亶同乞誅王珪,以謝天下!”
“臣丁執禮同乞誅王珪,以謝天下!”
“臣……”
一名名御史站了出來,屏風后的向皇后已經是給鬧得頭昏腦脹,她幾次想讓下面的御史們退下去,但全然無用。對于這一干欺凌到自己這個婦道人家頭上的所謂諍臣,向皇后憤恨不已,換作是天子在朝,他們怎么敢這么做
但她更加痛恨王珪。為了一個王珪,鬧出了多少事到最后,甚至都自暴自棄起來。不就是要將王珪趕下臺嗎準了好了!
向皇后用手按著額頭,幸好有簾子擋著,這等失態的動作不會讓下面的臣子看個一清二楚。但她心中還是越來越不耐煩。到了朝會上都不讓人清靜,整個御史臺就跟始終不歇口的烏鴉一樣,喳喳叫著讓人心煩。司馬光一起頭,就立刻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他們到底是什么時候聯絡上的司馬光昨天才進京,怎么會這么快
向皇后猛然一驚,她記起了昨天的一條由石得一報上來的消息,難道是新舊兩黨已經聯合起來了要是真的連王安石、韓岡、呂公著都一起摻合進來,那可真的是無可挽回了。
心力交瘁下,向皇后無力的揮了揮手:“依卿等所奏。”
什么!
司馬光的聲音一下就斷了。
不是當庭收下奏章,然后批示,不是將奏章送去相府——只要這么做了,王珪就只有請辭一途,肯定是要出外了——而是依卿所奏。
“一切就依卿等所奏!”簾后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重復著前面的話語。
那一重珠簾后的皇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韓岡已經完全沒了站干岸看熱鬧的心思。
司馬光和御史臺要求的可是乞誅之以謝天下!
是要殺王珪,是要殺宰相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