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康聞言立刻緊張了起來,仔細觀察著父親臉上的表情。
這是惋惜,還是單純在陳述
司馬光的心中是在惋惜,在大致了解了冬至日的那一夜發生的一切后,他才知道,距離自己平生大愿的實現,竟然只差了那么一步。
僅僅是因為一個人,一句話!
只是木已成舟,司馬光無意追嘆,惋惜卻是免不了的。
以今日京城中的局面。王安石越是擺著懷念舊日情誼的作態,就越是不方便翻臉。而作為幾乎是同一等級的重臣的韓岡,在三人面前做了半日的晚輩,更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看似謙退,但實際上卻是以退為進。
四名舊友相會,后生晚輩在旁服侍,與公事之爭全然無關。就算想翻臉,也得顧及自己的身份和形象。如果說是正邪不兩立,還能不假言辭,直接割席斷交。但王安石和韓岡的私德和名聲,讓人并不方便以此借口。給王安石和韓岡這對翁婿一搭一檔的拿捏著,今天在席面上完全被壓制住了。不過是閑聊和吃飯而已,看似平靜無波,但很明顯的是王、韓占據了主動。
幸而眼下時局的關鍵還是在向皇后身上。
向家是外戚,向皇后本人經常接觸的又多是宗室的家眷,對新法的感觀不會太好——就像曹太皇、高太后,之所以會厭棄新法,那是因為耳邊全都是抨擊新法擾民的聲音,怎么可能還會對新法有好感但若是自己一至京城便呼朋喚友,擺明了要動搖朝局,那么向皇后那里肯定是要平添惡感。將心比心,在向皇后和她背后還躺在病榻上的天子心目中,穩定當是壓倒一切。
幸好城南驛中還有個王安石,要不然剛一到京師,便與呂晦叔、韓秉國相會的消息給傳出去,那么立刻就會在向皇后心中留下一個要找麻煩的印象。
呂公著人老成精,不會看不到這一點,他的打算很復雜,司馬光明白呂夷簡的三子絕不是所謂的純臣,保守家門不墮當才是呂公著的第一目標。
呂公著另有算計,韓維百事不理,司馬光想要將與民爭利的惡法給掀翻,卻從他們身上看不到希望。
不過與王安石和韓岡今日把酒言歡,還是有個好處,司馬光輕聲道:“明天當能越次上殿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