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坐在下首,縱然還是晚輩,還不至于讓他和王旁、司馬康一視同仁的侍立在側。
相隔多年重新坐在了一起,就算心中依然有著深深的鴻溝,王、馬、呂、韓這嘉祐四友,二十年前四人相聚的日子也不免浮上心頭。
“記得當時是包孝肅置宴設酒吧”呂公著笑問道,“包孝肅是群牧使,君實和介甫是群牧判官。”
“當時包孝肅舉杯勸酒,光不能喝酒都勉強喝了,就是介甫你硬是不肯喝。”司馬光問韓維,“秉國你說是不是”
韓維點頭道:“介甫的脾氣一向執拗,聽說弄得包孝肅都下不了臺。”
王安石笑著道:“但安石沒有少跟持國、晦叔和君實一起共飲吧”
王安石只論舊誼,司馬光也是半句不提今日朝堂和新舊法之爭,呂公著看起來也沒有破壞氣氛的想法,隨著一起談笑,只有韓維言語稀少,與傳言中喜好結交的性格完全不同,讓韓岡有些驚訝。
“介甫最讓人羨慕的倒是有一佳婿。”呂公著冷不丁的將話題跳到了韓岡身上,“玉昆如今聲名廣布,北至遼土,南至日南,人人視玉昆為萬家生佛。”
韓岡向著呂公著欠了欠身:“虛名而已。韓岡徒有虛名,學問遠未精湛,當不起三丈之贊。”
“玉昆可不是虛名,富彥國一直都贊你是宰相器。”司馬光說道。
司馬光略顯削瘦,須髯不長,看似是輕松的在談笑,但眼神中一點笑意也沒有。應該不是錯覺,韓岡想著。
“富公為人寬厚,提攜晚輩不遺余力,就是往往失之過譽。韓岡愧甚,絕不敢當。”
廳中諸人各自異心,正在說著無聊的話,驛丞周至敲門進來,說是酒席已經準備好了。已經受夠了這種怪異氣氛的司馬康和王旁立刻起身,但看看四位長輩和韓岡都沒動,當即就僵住了。正猶豫著是不是該坐回去,司馬光卻也跟著起身。
“不意都到了這個時候。”王安石看看外面的天色,回頭笑道:“君實一路奔波勞累,的確是不該再耽擱。”
“若是尋常時候,應該讓人好生籌辦一番,不過眼下天子重病,不便太多奢華,只能以簡素為主了。”這是韓岡之前吩咐下去的,所以在入席前代為解釋了一下。
沒人會對酒菜簡薄而感到不滿,若是按照正式酒宴初坐、再坐的從菓子、甜點一直吃到冷盤熱菜,一盞盞酒的排下去,幾十盤菜吃過來,拖到半夜都是等閑。
誰有那個耐心!韓岡沒有,王安石也沒有,司馬光、呂公著和韓維更沒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