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上帝就是真宗皇帝在天書鬧劇中編出來的趙氏之祖,名為趙玄朗,曾為人皇,又曾轉世為軒轅皇帝,如今號為圣祖。
“當年張方平的諫言,不過是因為鬻售天下祠廟損了朝廷體面,天子故而震怒,如今可不一樣。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即便是天家,七世之后,翼祖亦要祧遷——這就是幾年前的事——子姓宋氏,可能與翼祖相提并論更別說皇宋國號,是來自于周時封土【注2】,閼伯、微子不過是沾光而已。”韓岡輕笑道:“玉清昭應宮一把火給燒光了,里面供奉的圣祖神位都一把火燒了,難道重建了嗎”
蘇頌默然不語,可臉色依然沉重。
“方兩丈、高五尺、臺陛四、壝墻一重。”韓岡對抬眼看過來的蘇頌笑笑,做了幾個月判太常寺,下過一番苦功,壇廟的禮儀制度如今也算精通,“這是大火之壇的規模。主位是大火,陪祀乃是閼伯。左傳云:‘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州縣官為太祝奉禮。”
蘇頌看著韓岡,等他繼續說下去。
韓岡喝了口茶,繼續道:“高禖以青帝為神主,高辛【就是殷商之祖】陪祀,壇寬四丈,高八尺,皇后親禱之。”
韓岡想說什么,蘇頌已經不用再聽他說下去了。
高禖即是句芒,婚育之神,上巳日祭祀句芒求子乃是幾千年來的慣例。排位遠在大火之前,儀制更是遠在大火之上,更不用說在大火旁邊陪著吃冷豬肉的閼伯——閼伯的老爹高辛還在高禖旁邊做陪祀呢。
求子和護佑幼子的高禖既然有如此高的神格,那么難道皇后還能因為區區殷商去跟韓岡過不去現鐘不打去打鑄鐘
而且因為韓岡的緣故,慈濟醫靈顯圣守道妙應真君,也就是孫思邈,已經有了朝廷親封的神職,亦有保護幼子之力。真要較量起來,勝敗當可知。
蘇頌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玉昆,小心小人!”
當天晚些時候,從宮里傳出來的消息,正好映證了蘇頌的話。竟然還真有御史上書,說天子之病,乃是相州發掘殷帝陵寢的緣故,甚至直指韓岡,是肇始之因。
向皇后沉著臉走出了福寧殿。
她剛剛與服侍趙頊的宮人一起給她的丈夫擦洗過,換好了一身干凈的內衣。看到丈夫如今模樣,向皇后心中也是一陣酸楚。
在過去,趙頊的身體縱然不是康健壯實如同文彥博、王安石、韓岡這樣的牛高馬大的臣子,但也是好端端的能走能笑。可現在卻變成了一個癱在床上的殘廢。
盡管無法主動進食,幸好還能吞咽——這也是為什么趙頊雖然不能說話,還能發出點聲音的緣故——所以食物皆是流質。主要還是酥酪,羊奶之類,再配些菜粥肉粥,就跟快斷奶的嬰兒差不多的食譜。
這樣的生活,對于趙頊來說,理所當然是個極大的折磨。尤其他在病發前還是坐擁萬里河山億兆子民的皇帝,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可以很明顯的看得出趙頊正在一天天的變得憔悴起來。
坐在崇政殿中,向皇后看著面前的奏章,思慮良久,最后招來宋用臣,“去請韓學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