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光正值盛年,卻被岳父逼得退隱洛陽十一載。在地窖里修書,怨意非同小可。就他而言,多半即便是上京來發泄一通怨氣也是好的。”
一名心懷抱負的名臣,卻在年富力強的時候無法施展自己的才華,不心懷怨望才有鬼,說歸說,這世上誰能做到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做臣子的甘之如飴
章惇笑了笑,卻不說什么了。
韓岡冷笑著:“若是這一次是太后垂簾,你看看司馬光做不做得了橫行霸道的螃蟹吾日暮途遠,故倒行而逆施之。”
韓岡說得刻毒入骨。這話是伍子胥攜吳軍破楚國,鞭尸楚平王后所說。同樣的話,漢武帝時的名臣主父偃也說過,‘生不能就五鼎食,死亦要五鼎烹,吾日暮,故倒行而逆施。’
但章惇仔細想想,卻也沒辦法駁他。章惇自問,換作是他本人,若是從今天開始十余年不得任實職,只能依靠修書打發時間,猛然間接到朝廷的召喚,就算是其中有些問題,也肯定是要上京一趟撞一撞運氣的,即便不成功也能發泄一下怨氣。
“誠可惜哉。”章惇漫聲吟道。
‘當然。’韓岡點頭微笑。
身為太子太師,縱然只是太子名義上的師傅,但與未來的皇帝就有了一份親近之意。韓岡以己度人,只要司馬光心還沒死,肯定會奉詔上京而來。何況天子病危前都想到他,做臣子又豈能無動于衷但王安石做上了平章軍國重事,成為了貨真價實的元老重臣。如今是不會有司馬光的機會了。
“當年一眾定策元老加上兩宮合力都沒能掀翻新法,區區司馬光,再加一位不得圣心的呂公著,又能如何”
對于舊黨,韓岡絲毫不在意。重要的是道統之爭,新學和氣學的恩恩怨怨,終究還是要分一個高下。
…………………………
“司馬光接旨了”文彥博半闔著眼,貌似隨意的問道。
“接下來了。”文及甫在老父的面前躬身而立:“大人,你看天子的病情會不會……”
“安心等就是了,不會拖太久的。”只有父子二人,文彥博也不怕說兩句悖逆的話。
僅僅比騎著快馬的使臣遲了一個時辰。身在西京的諸多元老,一個個都收到了來自京城的緊急傳信。而司馬光府上的消息,也傳到了文彥博的耳中。
天子中風,延安郡王為皇太子監國,皇后權同聽政。然后王安石、司馬光、呂公著擔任了太子三師。
一條條讓世人驚駭的消息,并沒能讓三朝宰輔的情緒有太大的波動。親眼見證了仁宗、英宗的駕崩,又重病了一名皇帝,在文彥博看來,也不過如此而已。
不過皇帝的病情無所謂,可此事所帶來影響,文彥博卻不可能當做河畔清風,繞身無礙。
雖然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但朝局由此動蕩卻是完全可以肯定。
文彥博呵呵笑了起來。
皇帝中風,便不可能再理事。皇后縱然垂簾,但終究還是婦人。以他們這些元老的身份,加上遍及天下的門人故舊,不是沒有機會的。
難道皇后就一定會支持新黨那可不一定啊!
就算支持,也是可以改變的。
文彥博耷拉下來的眼皮猛然一睜,卻是威棱四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