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點上來看,韓岡應該感謝昨天的晴天和深寒,但蘇頌在韓岡的臉上并沒有看到一絲一毫的慶幸。
“不管怎么說,終于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千里鏡來用了。”蘇頌對趙頊之前的禁令有著極深的反感,在韓岡面前絲毫不加掩飾。
“……子容兄,最好還是先等一等再說。”韓岡勸道,這世上終究少不了小人,“萬一有人首告,縱然不至加罪,終為不美。”
“玉昆你就是心思太重了。”蘇頌搖頭笑笑,“不過不用擔心,這可不能算是千里鏡。”
韓岡一奇:“這話怎么說”
蘇頌隨即拿起筆,在紙上隨筆涂抹起來:“圖紙沒帶來,直接畫個草圖好了。不知玉昆能不能看得明白”
一個粗粗的圓筒底端是個略帶凹陷的弧面,然后圓筒中央有個短短的斜面,與筒壁呈四十五度角。且就在斜面相對于筒壁上的位置,還有一個小小的開口。從開口引出來的,卻是一個凸透鏡的符號。
韓岡當即便瞪大了眼。
他瞠目結舌,這不是反射式望遠鏡嗎!
抬起頭,面對蘇頌帶著些許驕傲的笑容,韓岡點了點頭,由衷地嘆服道:“子容兄真是別出心裁啊。”
蘇頌神色一變,驚道:“玉昆你看出來了”
“子容兄都畫得這么明白了,韓岡哪里還能看不出來”韓岡笑了笑,立刻又鄭重了起來,“真沒想到子容兄能用如此巧計繞過千里鏡的禁令。千里鏡都有兩塊鏡片,只有一塊鏡片,的確不能算是千里鏡。”
蘇頌也笑道:“將鏡筒造得有海碗大小,放在屋角,都不會有人認出來。”
對于何為千里鏡,世間并沒有明確的定義,只要能觀遠,肯定就可以算進來。但千里鏡的結構,在世人心中是有定式的,前后都是透鏡,形如長棍。
而反射式望遠鏡的結構迥異于之前的折射式望遠鏡。與此前的千里鏡,那是獵弓與硬弩的差別。只要不明說,很少有人能知道這是千里鏡的變種。而且兩種望遠鏡大小有別,反射式望遠鏡不比折射式的那般容易用到軍事上。
私藏硬弩是重罪,但家里藏個七八張獵弓,也不會惹來官司。之前的禁令,完全可以以此來糊弄過去。就算有人知道了后出首告官,也有得嘴皮子仗可打。只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向皇后也肯定得給他韓岡一個面子。
“不知子容兄手上可有了實物”韓岡問著蘇頌。
“早在千里鏡被禁之前,就有了這個想法。但前段時間禁令管束得嚴,終究還是不方便拿出來。而且要磨出合用的凹面鏡來,不容易啊!”
“說得也是。”韓岡點點頭。
要磨出能用在望遠鏡上的鏡片,的確不容易。
銅鏡如果打磨得好的話,并不輸玻璃銀鏡多少,只是很容易就因氧化而模糊,不得不重新打磨。平面鏡如此,凹面鏡的難度當然要更高上一層……確切的說,是幾倍!難度要高上幾倍。
不過理論上是不會有問題的,只要有能工巧匠來制作,剩下的就是人工、時間和金錢的投入了。而且看蘇頌的態度,肯定是有了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