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太后息怒。”薛向想上來打圓場,“晉時庾袞事兄,疫盛不避。如今……”
“別說那么多場面話!”高太后一聲斷喝,驚得薛向倒退了一步,“韓岡打得什么主意,你們還想瞞著老身”她回頭又指著趙頊,顫聲說著:“看你用的好臣子!!”
太后雷霆之怒,床邊的嬪妃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就是向皇后也在積威之下,吶吶不敢開口。但她們都知道事情的關鍵該著落在誰身上。
韓岡既然說了藥王祠靈驗,聰明的親王這時候就該知道怎么做了。
至少要自請出外,決不能當做沒聽到。不論韓岡之言真偽與否,該裝的樣子就不能少。
可趙顥垂眼看著身前的地面,不過片刻時間,他就已經汗流浹背。幾次欲開口,卻完全發不出聲來。
趙顥知道自己在情理上,應該立刻自請出京,去韓岡說的什么耀州、祁州。只要他這么做了,立刻就能扭轉他在世人心目中的壞名聲。日后接手帝位,朝堂上的反對聲也能少許多。
為了皇位,僅僅是跑跑腿而已,這樣的交換是大賺特賺。就是刳臂割股、嘗糞吮癰,也不是不能做的。反正他的算計是著落在侄兒區區五歲的年紀上,而并不在乎現在皇兄內禪于誰。
韓岡如今撕破臉皮,反倒是一件好事,能讓即將成為太皇太后的娘親,徹底站在自己這邊。
可誰能保證自己就能順順利利抵達千里之外的,又有誰能保證自己事后能順順利利的返回京城路上風風雨雨,說不定就染上疾疫。說不定就失足落水。說不定就水土不服。要死人,太容易了。就算沒這些事,安安穩穩的到了地頭。當皇兄順利內禪,至多當其病死之后,就能被召回來。可萬一皇兄在臨死前下一份密旨呢一杯鴆酒就足夠了。
有太祖太宗的親弟秦悼王在前,有太祖的兩個兒子燕懿王和秦康惠王在前,有太宗長子楚王元佐在前,趙顥決然不敢破釜成舟。只要翻一翻史書,就能知道,皇帝的寶座分明是血色的,決不是光明正大的明黃。
一旦出京,性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趙顥怎么敢開口要求出京他盼望著母親的憤怒,能讓皇兄退縮。
趙頊的確退縮了。在高太后發了一大通火之后,所有人都只能等待天子的裁決,而趙頊眨起眼,傳出來的卻是:
娘。
息。
怒。
“息怒大哥兒,你說怎么辦”高太后質問道。
向皇后在被褥下緊緊攥著趙頊手腕的手,無法遏制的顫抖起來。
官家都已經妥協了!已經退讓了!新法準備廢了,舊黨也要重新啟用了!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只要求兩位皇弟出外一陣,為他們的皇兄祈福,竟然還不愿意!難道趙仲鍼就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兒子,只有趙仲糺【注1】才是嗎!
她是多么希望她的夫婿能稍稍強硬一點,能讓太后答應下來,但趙頊讓她失望了。
下平十一尤——留。
向皇后眼前頓時一黑,只覺得天都塌了。
天子既然當著太后和宰相執政的面做了決定,幾乎就不可能再改變。尤其是趙頊只能用眨眼來傳話,想反口,不知要費多少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