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難以茍同的搖了搖頭,實在太天真了。縱然司馬光曾是王安石的好友,而且司馬光的人品也深得王安石的認同,但畢竟自當年割席斷交之后已經是十三年過去了,司馬光和王安石兩人也從不惑之年走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已經是在花甲之年上下,怎么還能以舊時眼光看人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何況十三年只能看見舊時友人施展抱負,縱然兩起兩落,但天下由此改變。洛陽的司馬光,又怎么可能還能保持住當年的心境
一名朝臣最寶貴也最能有所成就的十余年時光,消耗在洛陽城的故紙堆中,對于一名有能力、有想法的士大夫來說,這個仇怨比殺了他還要重上許多。就章惇而言,生不能就五鼎食,死亦要以五鼎烹,在故紙堆中消磨時間,他寧死也是不會甘心的。
看得出章惇的不以為然,王安石又暗暗一嘆,強打起精神:“現在說這些也有些多了。說不定天子吉人天相,很快就能康復。”
說罷,還輕笑了兩聲,只是笑聲中只有沉重。
章惇板著臉,天子康復,那是韓岡都不敢保證的事啊。縱是藥王弟子,也只敢說不日能開口而已。何況醫者在病家面前諱言病、死二事,就算是病人活不過冬天,也只會曲言道若是到了春天,便不會有大礙了。
王安石和章惇兩人——甚至包括王旁——對醫理都有所了解。中風的后遺癥既然到了癱瘓和失語的程度,那么病人本身,基本上也就能拖上一年半載而已。而且延安郡王才五歲,就算天子還能再多活兩年,也撐不到趙傭長大成人,太后垂簾便是必然。
王安石和章惇都沉默了下去,王旁忽而開口道:“玉昆的事,要不要通知一下妹妹那邊”
“應該會有人通知的。”章惇說著,想了想,又道,“不過還是再派個人去說一下比較好。”
……………………
送走了前來報信的一名小黃門,得知韓岡將會留宿宮中,王旖便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韓云娘從通內院的小門中走進廳來,小心翼翼的輕聲問道,“姐姐,官人不會有事吧”
王旖有些勉強的笑了笑:“皇后和賢妃求官人還來不及,怎么會有事”
“但……”韓云娘仍覺得王旖的臉色不對,還想追問,卻被周南扯了一下衣袖。
出身自教坊司的周南,眼光只比王旖差一點。知道韓岡面臨的到底是什么樣的危局。插手進皇嗣傳承,就像是走上了懸崖峭壁,只要一步錯了,便是落入千丈深淵的結果。
周南松開扯著云娘衣袖的手指,玉容蒼白。若是二大王登基,或許她自盡才是最好的結局。
“沒事的,官人一定有辦法。”嚴素心小聲的安慰著周南。
王旖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她已經將韓岡留宿宮中的消息遣人傳去了城南驛,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丈夫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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