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白茫茫一片,雪雖然沒有昨夜那般大,但還在下著,天也是陰陰的,完全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時辰了。反倒是地面的積雪映著光,倒是更亮一點。
說起來這雪下得還真不是時候。
昨天白天的時候還只是天陰而已,但到了入夜后,就開始下雪了。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盡管只是一夜而已,可街道上積雪就有一兩尺深。
如果這個天氣再持續半日,明天的郊祀就不得不停止了,只能改為明堂之禮。僅就此事來說,對韓岡倒是不錯的消息。他并不是很在意那點參加郊祀的賞賜,能免了那等在寒風里受凍的活計,卻是一樁好事。
“瑞雪兆豐年啊,如果不是積雪壓塌了房屋,這時節下場大雪還是件好事啊。”韓岡在廊下感嘆著,真心希望明天也可以不用太勞累,正好可以去城南驛拜訪一下王安石。
之前曾讓人頭疼的班列問題,因為王安石的謙讓而沒有翻起大浪。趙頊是想讓王安石參加郊祀,甚至還親自將他的位置安排在王珪之上,可王安石在崇政殿上堅辭不受。但他也沒有打算站在王珪之下,自稱身體不適,不能參加郊祀。讓王珪松了一口氣……韓岡另外還覺得趙頊也應該松了一口氣才是。
可這話被他身邊的官吏們聽到后,得到的卻是一幅幅苦臉。
對于太常寺的一眾官吏來說,郊祀的意義,可不僅僅是依例分到手的那幾塊冷豬肉。
無數在自己的職位上拿不出突出的成績,又沒有后臺,只能依靠磨勘來按部就班升級的京官,都對冬至郊祀期盼不已。
參加郊祀,以功勞論,絕不下于普通的軍功,官階少說也能升上一級。因犯法而受處分的罪臣,也能被赦免舊過。至于公卿重臣,他們的酬勞就不僅僅是官階的晉升了,還有恩蔭。比如擔任大禮使的王珪,兩個蔭補的名額輕松到手。
韓岡的幾個兒子都依靠他們老子的軍功,早早的就得到了官職。完全可以不在乎。但其他官員,可沒有韓岡的豁達了。
一天下來,雪災后的救治,厚生司的救難隊表現得很不錯,但也不可能將死人給救活。青城行宮那邊,報上來三十五名死者。而整個東京城,也不過死了六十二人而已。
到了黃昏的時候,雪停了,甚至連天上的陰云也開始消散,開封府派出大量人手清掃御街上的積雪。變得晴朗起來的天氣,讓韓岡的期望落了空。
中夜,半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輝光,千百顆星子鑲嵌在夜空中,熠熠生輝。清朗的夜空,讓昨夜的暴雪仿佛一場夢,但韓岡只有一個感覺:
“冷得夠嗆啊。”
不管怎么說,元豐三年的南郊大典終究還是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