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王旁的說法,他們一行人到了南京應天府【商丘】之后,就派了人先行趕來京城,孰料那人在快到陳留的時候出了意外,受了不輕的傷——王安石和王旁他們還是經過陳留的驛站時才知道此事——受傷的那名家丁因傷勢的關系,不便繼續上路,所以現在還留在陳留縣中。依靠王安石的面子,被安置在新開的陳留醫院中接受醫治。
正逗著外孫們說話的王安石這時抬頭來,“多虧了玉昆你的醫院,什么病都能治,要不然也只能就在當地去找擅長跌打的杏林高手了。”
“也幸好是在陳留。”韓岡說道,“如今的醫院,除了東京城中的兩家外,開封府內只有陳留、管城和白馬三縣建了醫院。等到了明年,才會輪到北京、南京和西京。”
“穩定一點也好。”王安石點頭道,“玉昆,你接下來是不是準備在全國各地設立醫院”
“不,小婿最多也只打算每一路設一座醫院。畢竟是官辦的醫院人數有限,替代不了民間的醫館。而且一旦全數轉成官辦,恐怕就成了官宦子弟除蔭補外另一個求官的出路了。”韓岡笑容冷冽,官僚們的德行古今中外從不會變,“伎術官轉正官總比其他手段要容易一點,未免就有失鉆研醫術的初衷。在小婿看來,官民兩方都不能少。”
韓岡只打算建立數目不多的醫院。更多的還是維持現在負責一片的家庭醫生,為區域內的普通人家提供日常的診療服務,此外再有專科診所則負責一些專項的病癥——比如牙醫,穩婆什么的。在韓岡的構想中,這個時代的醫院,其存在的主要意義,應該是以培養醫師,進行醫學研究,負責災害時的緊急救治,而不是壟斷醫學。
在王安石的示意下,王旖領著幾個小孩子去后面翻看禮物去了。可惜這一次王安石上京,并非留任京城,韓岡的岳母還有王旁的妻兒都仍是留在了金陵城中,否則也能有個作陪的。
等他們離開,王安石笑容微微收斂,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玉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問一問。”
“請岳父明示。”王安石要問什么,韓岡心知肚明。
“我在金陵聽傳聞,殷墟甲骨是你編纂藥典時才碰巧發現的。這個傳聞,應該不是真的吧。”
“不敢瞞岳父,在收到岳父的《字說》后,小婿就立刻遣人打著采藥的名義去了安陽。”韓岡微微笑道,有些事再堅持謊言可就要生分了,王安石也不是好騙的人,“對《字說》的看法,小婿已經在給岳父你的信中寫明了。但若是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既然小婿說格物致知,當然就不能用嘴皮子來證明,或是打筆墨官司,這樣是爭不出個對錯來,誰都不會服氣……就是斷案,也得講究個人證物證俱全,這樣才能讓人犯伏法不是”
“玉昆就這么有把握”
以采藥的名義去動手,絕不是動動嘴、派個人那么簡單。土石礦物是藥類的一大分支,譬如丹砂、雄黃,都是每家藥鋪都少不了的重要藥材,但派人去殷墟刨坑,一旦被抓個正著,用采藥做理由可沒人會信。想也知道韓岡到底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而更重要的,土里尋寶這等事純屬運氣,哪里能夠心想事成。以韓岡的為人,怎么會將自己命運放在運氣上王安石很難相信這樣的說辭。
“沒有洹水之南的殷墟,還有岐山之下周原。只要有幾件證物就足夠了。”韓岡笑著說。
“周原!”王旁都忍不住一聲驚叫。
“正是周原。”韓岡說道。
王安石搖搖頭,他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周王朝起家的周原,周文王先祖古公檀父率領族人安居下來的地方,也真虧韓岡敢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