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搖搖頭:“跟子容兄你那邊比,當時要好一點,不過也只是一點而已。”
蘇頌也是搖頭嘆氣,與韓岡一同進了內廳,
內廳中,刻有文字的甲片骨片裝滿了兩個木箱子,本來是免得天子降旨要這些甲骨時手忙腳亂,事先給收拾好,但最終還是無用功。
蘇頌拍了拍箱子,又是嘆了一口氣。
韓岡將箱蓋打開,珍貴的甲骨用貧民在冬天墊鞋子的褥草小心的一片片包起來,充當緩沖。為了以防萬一,事前做的準備不少,生怕在路上給顛壞了。從相州運回來的時候,也是這么做的。作為藥材,碎了裂了不會影響藥效,但作為珍貴資料的記錄文件,碎了可就再也彌補不回來了。
“這是什么”蘇頌突然探手從箱子中翻出一張紙片,這是他這兩天所沒有注意到的。打開來一看,就是很簡單的點和線組成的讓人莫名其妙的圖案。
“我說怎么找不到了,原來是掉到了了這里面了。”韓岡瞥了一眼后,與蘇頌道:“這是安陽縣甲骨出土最多的位置,算是輿圖。”
“玉昆果然是心細如發。”蘇頌看了之后,便疊起來順手放到了桌上,“有了這份輿圖,日后發掘也方便了許多。”
“也不能只局限于輿圖。其實若真的開始發掘,就是出土時,周圍的土層地樣,都得讓人給畫出來。”
“嗯這是為何”蘇頌不解的問道。
“占卜的位置,占卜的儀式,很有可能從埋藏的地點中找到痕跡。要是光是注意這些甲骨,忽略了那些殘跡,雖不能算是買櫝還珠,可也是把寶貝給丟了。”
韓岡說得只是些后世粗淺的常識,但蘇頌聽得卻是連連點頭,一幅有會于心的模樣。畢竟這還是在發掘工作完全是由貪心的盜墓賊或是村民們來完成的時代,士大夫只會坐在家里研究,最多也只是拿著放大鏡來查看銘文和式樣。
不去實地觀察,怎么可能會總結出考古時必須遵守的規矩韓岡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時代坐在家里自以為能知天下事的無知措大。這樣的人,可是標準的韓非子的五蠹。
蘇頌點著頭,覺得韓岡說得很有道理。
什么叫禮可不只是祭祀儀式和待人處世的規則,官制、樂制,乃至建筑規格,全都包括在內,都屬于禮的范疇。
城南青城的祭天圜丘,外形、大小、高度和臺階的數目,皆有定制,一點也差錯不得。幾千年后,后人看到圜丘,當也能從中印證到此時的郊天之制。
“不知道殷商時的儀制究竟是什么樣的,要是能由此知曉一二,也不放這一番的辛苦。”
“商禮和周禮肯定是有區別,但必然也會有共同之處。要不然圣人也不會說,‘周監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