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求勝心切。若是穩一點,也不會有今天的事。”
要想在朝中混出頭,就必須有自己的班底,而想有自己的班底,就要有足夠的名望。同樣的道理,學術上也一樣如此。韓岡他的功勞已經足以留名史冊,日后的宋史之上少不得有他的一篇列傳,但以蔡京對韓岡的認識,這一點還滿足不了韓岡的。只是他太年輕,家世又缺乏底蘊,想要在各家的紛爭中脫身而上,將關中的子弟都招攬至門下,光憑防疫之術還是不夠的,學術上必須有成就。
“就是穩了又能如何待介甫相公的《字說》遍傳天下,氣學也只能去找匠人和紈绔們做傳人了。”張商英望著窗外的街道,“這一份詔書,倒是便宜了軍器監。”
一輛馬車正從樓下經過,車邊的護衛明顯多于正常情況。昨日政事堂下了堂札,著令開封府將收繳上來的千里鏡,全都轉送去軍器監武庫。
清風樓離開封府不遠,對街的巷中就是府庫的正門,一車價值萬金的千里鏡從府庫中出來,便是從清風樓前的正街上轉去軍器監中。
視線隨著馬車遠去,張商英唇邊的得意更加明顯。
蔡確當年彈劾王安石合了圣意,才幾年功夫,就已經做到了參知政事。張商英絕不認為自己會比蔡確差,兩府中不到十人的位置,他也有意在十幾二十年后占上其中的一把交椅。
當上了御史,只要做得好,兩府中的位置就絕不是奢望。
多年前第一次入御史臺,張商英知道自己是太心切了,惹起了樞密院同仇敵愾,以至于被天子和王安石拋棄。這一次卷土重來,兩府暫時不能請動,那么離兩府只有一步之遙的韓岡便是第一人選。
就讓韓岡繼續當這塊墊腳石好了,張商英不介意多踩上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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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在紗籠中的蠟燭噼啪響著,夜闌人靜,除了燭花輕爆,就只有遠遠地隨風而來的更鼓聲。
蘇頌夜不能寐,都快三更天了,心緒亂得讓他沒有一絲睡意。伴讀的書童也給趕了出去。
近一個月時間,他和韓岡才將凡例寫好,一個嶄新的分類方法,使得書中章節也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為此很費了一番功夫,到現在也沒有竟全功。
但蘇頌今天晚上并不是因為此事而夜中難眠,今天白天,來自韓岡的一個請托,讓蘇頌心煩意亂難以安寢。腦中一團亂麻,坐在桌前卻是紋絲不動的有一個時辰了。
“大人。”蘇嘉在書房外敲門。
蘇頌的書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來的,對于他們這些士大夫來說,比起人來人往但臥房,自己的書房更為私密。不過兒子過來,當然不能拒之門外。
“大人還是早些安歇吧。都快三更了。”蘇嘉端了茶進門后就勸著蘇頌,“明天大人不是要開經筵為天子講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