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在城門口就已經確認了任務多半已然失敗,但在進入府衙,童貫終究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只是韓岡的一句話,讓童貫的心情直入谷底。
“龍圖的奏表上得好快。”童貫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黃門此言何意”韓岡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問道。
童貫見狀無奈,只能挑明了說:“之前龍圖歷次捷報,斬首兩萬余。此事本是國家之福,不過慮及殺傷太多,有傷天和,官家心傷太皇太后上仙,故有是詔。”
韓岡站起身:“還望黃門轉奉天子,天子仁德愛民,出于天性,臣韓岡未能體察圣心,實是羞愧難當。不過如今查明并未與遼人勾結的黑山黨項二十七部六千六百余人皆已安頓下來。請陛下放心。”
童貫估計這就是韓岡在回奏中的話,也就是順口而已,給犯了錯的天子一個臉面。也不知道天子看到韓岡的奏報會是什么樣的反應,反正從臣子嘴里說出這樣的話,就是他這個崇政殿中服侍天子的黃門,也見得多了,天子恐怕更是看得心中生厭。
但童貫此來不過是傳遞天子的心意,韓岡說什么都不是他該評價的:“小人回去后,當會將龍圖之言稟明天子。”
“那就勞煩黃門了。”韓岡重又坐下來,“黃門此來只為此事”
童貫的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就是為挽回之前皇帝錯誤的密詔所造成的后果。而且多半是沒有截下之前發出來的這封密詔,才不得不登門造訪。就不知道天子還有沒有其他吩咐。
“……”童貫愣了一下。
“不知黃門出京前,天子可有其他喻示”韓岡更直接的問道。
童貫陷入了沉默,心中狐疑。韓岡的問題當真就是表面的意思
韓岡軍政兩事皆有長才,入居兩府之后的表現應當不會比任何人遜色。但提拔他若是會有損朝綱,天子也不會覺得浪費這個人才有什么關系。
童貫很清楚天子的心意,兩府的職位是為了輔佐天子治國,不是給功臣的賞賜。只要韓岡的年紀問題會引起后患,就不可能讓韓岡擔任樞密副使。
不過韓岡晉身兩府依然是遲早之事,這一次不行,過幾年他過而立,到了韓忠獻公當年晉身兩府的年紀,也就沒有如今這般惹人顧忌了。
反觀自己,天子交托的任務沒能完成,對于一名品位還不算高的內侍來說,是災難一般的結果。可不比那些高品的文臣,犯了事,過兩年就能回來。在宮中,可沒人會給第二次機會。他的師傅李憲恐怕也會干脆了當的放棄他——畢竟只是徒弟,而不是養子。
從今往后,一輩子最多也只能在針線、大小金之類的宮苑作坊中打轉,最后去敇建的道觀或佛寺終老。這對于一心想追求更高位置的童貫來說,不啻是生不如死的噩耗。
但是,如果有韓岡這個和王中正、李憲都有交情的重臣助言,情況卻是會變成兩樣。
“龍圖……”童貫舔了舔嘴唇,喉嚨有些發干。
“黃門先喝口茶。”韓岡微笑著,“這是炒青的山茶,口味有別龍團,卻也不算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