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派人確定了斬首數再說。這一道手續不能少。”韓岡看著黃裳提筆就寫,不愧是福建才俊,文采可比陜西的士子強得多。
“遼人奸細煽惑,黑山余孽作亂……”韓岡抿著雙唇,笑得意味深長,“這一下當不會有人再說嘴了。”
“啊”黃裳疑惑停下筆。
“沒什么。”韓岡笑道,“只是之前的兩萬斬首的確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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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三千斬首!虧韓岡敢向朝廷說!就是種諤趁西賊內亂之際,滅了西夏的最后一部兵馬,斬首也不過兩萬兩千余!”
“河東軍所斬黨項,盡為黑山河間地的逃人,意欲歸附中國。所以河東軍能不傷分毫,便有數萬首級。那是乘人不備。黑山逃人如何能想到,本因收留他們的官軍會痛下殺手”
“殺良冒功之罪,豈可輕恕百祿昨日就聽說,御史臺那邊要上本彈劾韓岡擅興和殺良之罪。樞密備位西府,豈可默然不言”
呂公著知道,在朝堂上有許多人都與在自己面前慷慨陳詞的范百祿一樣,認為韓岡在河東的所作所為,其實是在挑起宋遼兩國之間的紛爭。是以邊疆的安定為賭注,為自己的官位鳴鑼開道。就像是徐禧一般,以私心壞國事。
不過呂公著并不認為韓岡是這樣的人。了解多了,舊時的偏見也少了一些。在他的了解中,至少韓岡之前的表現,一向是以國事為重。而重奪舊豐州,也是縮短疆界防線,以瀚海天塹為界,保全內地的良策,并非是韓岡好大喜功之故。
“……聽說子功舊年隨熊本平瀘蠻,夷酋領眾歸降,有裨將欲殺之,是子功勸阻下來的”
“些許小事,不足當樞密垂問。”范百祿是當年在王安石剛剛秉政時,便痛罵其十項大罪的范鎮的侄兒。他曾隨熊本平定西南夷,一向主張招撫、緩攻,用文臣治邊,善待夷人。他對呂公著道:“殺降不祥,活千人者封子孫。韓岡如今屠戮歸降蕃人以為己功,滿手血腥,不知日后說起圣人仁恕之道,他愧與不愧”
“韓岡不是貪功的人。他要是想貪那份功勞,當年就不會拒了撤離羅兀城和平叛廣銳軍兩次功賞了。廣銳軍的性命,也是他保下來的。”呂公著猜測著韓岡如此上報的原因,“他是被下面的那群赤佬給裹挾了。李憲、折克行豈是那等會放過功勞不要,以國事為重的純臣”
“下面的驕兵悍將就該殺兩個以儆效尤,哪有任其擺布的道理!”范百祿厲聲道:“若如樞密所言,韓岡更是有負圣恩。擅興好殺猶不失一方名臣,可若是為僚屬裹挾,那可就是無能至極。”
“莫要求全責備。韓岡尚不及而立,彈壓不住也不足為奇。藥王弟子的名聲雖響亮,可德望還遠沒有養成。治政尚可,但統領一路兵馬還是差了一籌。”呂公著嘆道,“說起來鎮守河東,還是韓岡第一次統領一路,掌管一方邊事。之前有章惇,再之前有王韶,在廣西和熙河,有他們兩人掌控大局,韓岡的性子才沒有鬧出大錯來。這一次獨領一路,的確是做得錯了。”
聽到說起章惇,范百祿冷哼道:“章惇一向好興兵,故與韓岡親厚。韓岡的奏章肯定也看到了,這一次,看他如何為韓岡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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