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耶律羅漢奴笑聲未已,卻聽到前方的一片驚呼,沖在最前面的一隊人馬突然間就矮了下去,不見了蹤影。
“總管,宋人在柵欄后挖了一地的坑!專陷馬腳。”前軍派人趕回來報信。
宋人挖出來的陷馬坑僅有海碗大小,只能陷住戰馬的四蹄,又沒有遮掩,白天時一目了然,是用來遲滯騎兵的沖鋒。正常情況下應該設在營柵外——在接近營柵前,耶律羅漢奴麾下的前鋒兵馬都是很小心的前進——可誰能想到營柵之內還會有這樣的陷阱
渾沒想到在營地中還有陷阱的存在,正在興頭上耶律羅漢奴恨恨的磨起了牙,恨不得將主持修造這座營壘的宋將放在幾顆大牙上磨碎嚼爛。直到前軍派人回報說僅僅是最前面的百來騎中了陷阱,臉色才緩和了下來。
夜色將陷阱隱藏,沖在最前面的一排戰馬最遠也沒有沖出十丈,便全都被絆折了蹄子,背上的騎手也全都被拋了出去。幸而后續的騎兵沒有跟得太近,加之人人騎術高超,卻皆順利的在陷阱前停下了腳步。
“小心一點!再中這樣的陷阱,定斬不饒!”耶律羅漢奴呵斥著,讓臉被嚇白的小校回去傳話。
可能是當真聽到了耶律羅漢奴的吩咐,前軍放慢了前進的速度,借用半輪上弦月灑在地面上的清輝,依靠超人的馬術,輕巧的避開一個個小小的陷坑。
前軍慢了下來,后面的兵馬雖然沒有擠上去,亂了隊形。但前后彼此間的間隔,卻幾乎消失不見。一個接一個越過已經被砍倒的柵欄,向著正前方匍匐在地面上的黑影攻過去。
兩丈髙的土墻從谷地東側的山峰延伸到西側的山峰,在月色下,如同蹲伏起來的巨獸。這是數千人半個月日以繼夜不停勞作的成果。遠未完工,但已經可以看到日后震懾百里方圓、抵御北面強敵的一座雄城的雛形。不過此時寨門還沒有裝設,只用一道活動的鹿角來擋著道路。
到了這時候,守城的宋軍終于反應了過來。但出現在城墻上的,僅僅是百來人的阻擊,從墻頭射下來的箭矢,稀稀落落,宛如幾片樹葉落入河中,沒有興起半點漣漪。
而靠近了城墻,城寨內部的混亂則更為清晰地傳入遼人的耳中。已經領著中軍,接近到營柵前的耶律羅漢奴的笑聲亦更為歡暢。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攻入宋軍精心打造的營壘,奪取開戰以來最大的收獲。
沖在最前的戰士已經開始拿出馬弓,與城頭上的宋軍開始對射。而堵在城門口的士兵則下馬移動起沉重的鹿角。
多少人攥緊了手中的武器,馬刀、長槍、鐵鞭、骨朵,長短輕重,不同的兵器卻被握得同樣的緊。當鹿角被挪開,就是殺入城中的時候了。
從半空中傳來幾聲重物破風的呼嘯,數百人同時疑惑的仰起頭,卻立刻發現劈面就是一片落石如雨。砸中了額頭,敲中了面門,擊碎了鼻梁,打落了門牙,一片痛叫聲響起,中心的位置,更是人人抱著頭,與坐騎一起鬼哭狼嚎。一蓬蓬石彈劈頭蓋臉的不停歇的落下,慘叫聲亦是不停歇的應和著。
“出了什么事!”耶律羅漢奴在后面聞聲大叫。但下一刻,從前方兩側的山坡上,亮起了十幾點星光。這十幾點星光赤紅如火,在空中急速移動。就像火流星一般,從半空向著前軍騎兵最密集的地方墜落。
是火油罐!
已經可以想象這些火油罐落到地上的慘狀,耶律羅漢奴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但那十幾只燃燒的火油罐,于空中墜落時,已經在他的眼底留下一道道殷紅的血線。
轟轟轟的十幾聲劇烈的鳴響,比之前凄厲十倍的慘叫聲響了起來。隔著一重眼皮,耶律羅漢奴也能感覺到眼前一片赤紅發亮。火油罐的釋放出來的光和熱,沖擊到了百步之外的營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