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宋用臣急聲叫道。天子口.含天憲,這種話是不能亂說的。
趙頊一聲長嘆:“錢乙是當世小兒科的圣手,他都治不了,也就是命數了。”
趙頊的話中已經是認命了,宋用臣聽得提心吊膽的,一顆心如同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太皇太后拖不過今年冬天了,八皇子眼下多半也沒多少日子,要是西北再來個噩耗,皇帝還能不能承受得起,想想都讓人心憂如焚。他現在寧可西北那邊永遠都沒有消息,也比壞消息傳來的要好。
前些日子因為趙頊的發病,在宮中朝中都引發了一場混亂。盡管只是輕微的暈眩,但人心的浮動卻是怎么也壓不下去的。而且天子的身子骨究竟如何,他這樣的近侍再清楚不過,若是有個什么萬一,到時候只有一個六哥,那個局面可就怎么收拾
趙頊泡在熱水中,溫熱的感覺,讓整個人稍稍放松了下來。洗澡水熱得有些發燙,里面灑了香精,有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
趙頊仰靠在木桶中,感受著水中的熱力漸漸滲入體內。身體和精神在清淡的蘭花暖香中完全的松弛下來,似乎就要睡去。
沒有人上前打擾,內侍和宮女都屏氣凝神,一聲不發,絕不敢驚擾到趙頊的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宋用臣的聲音響了起來,但不是跟趙頊,而是不知跟誰在說話。隔了一重鏤花的木門之外,宋用臣與人交談的聲音很是模糊,趙頊沒有去仔細分辨。依然緊閉雙眼,休養著精神。
“官家!官家!”宋用臣突然響起的呼聲中全是驚喜,木門被推開,他跌跌撞撞奔了進來:“河東勝了,河東勝了,是大捷!”
“……大捷……”泡在水中的趙頊,腦筋還有些遲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是大捷,河東路大捷!”宋用臣高聲強調著。
“大捷!”嘩啦一聲,趙頊在水中坐直了身子,就看到宋用臣舉著一份奏表在面前展開。
宋用臣的手也抖著:“韓岡和李憲具表上聞!官軍盡殲攻入河東地界的阻卜賊寇。斬首近兩千,其余或俘或降,漏網者寥寥無幾。”
“好!好!”趙頊除了叫好,甚至都沒有其他的話可以說了。這么些天來,總算是有個好消息了。
將奏表交給趙頊,宋用臣悄悄的退出來,留著天子在里面欣喜欲狂。
趙頊抓著河東路的奏表看了一遍又一遍,奏章都已經被水濡.濕,他還舍不得放手。外面宋用臣又不知再跟誰說話,趙頊也沒有去在意。
片刻之后,趙頊神清氣爽的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眉眼間盡是歡喜。還在想著今天去崇政殿,要好好的商議一下怎么賞賜這份功勞。
可宋用臣臉上的喜色已經消沒不見:“官家,環慶路高遵裕上表請罪。其領軍至櫜駝口,遇西賊五萬堅守其地,一時攻之不克,所部傷亡慘重……”
“攻之不克,傷亡慘重”趙頊頭暈目眩。環慶軍這一路的援軍玩了,鹽州城怎么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