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已經進入收官的階段,黑子和白子看起來占的實地相差不大,不過白子稍嫌零散。連成一片的黑子,將白子分成三塊。這在還棋頭時,是要吃虧的。
這是兩天來兩人下的第九盤棋,韓岡以他拙劣的棋藝,卻每一次都能將棋局拖入官子的階段。但他的官子水平,卻讓李憲得以準確的將勝負差距維持在三四個子之間。
似乎就是因為僅僅相差三四個子的緣故,受到鼓舞的韓岡,成了為回本而不斷砸錢上賭桌的賭徒。聽著接連不斷的捷報,然后一盤盤的將彩頭輸給李憲。
李憲對此無可奈何。一名文臣——而且是重臣——肯跟他這個閹人下棋,其實是給足了面子。如韓岡這樣連皇帝的面子都可以毫無顧忌的駁回的重臣,若是請自己一起下棋,而自家還推三阻四,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李憲可不愿意這樣把本來能交好的對象給得罪了。
何況韓岡下棋又不像他岳父那般有名的渾賴,認輸認得痛快,彩頭給得也爽快。盡管只是筆墨紙硯等不算值錢的文房四寶,但其來源自韓岡,也算是彌足珍貴了。
不過李憲還是想早點解脫,這樣實在太累人。
“相公、太尉。”一名滿面風塵的小校被人領進了廳中,單膝跪倒,向韓岡和李憲稟報:“小人乃第九將郭軍將麾下行走,奉軍將之命,向相公、太尉稟報。昨日得令嚴防賊軍主力沿河西竄,故而郭軍將領軍嚴守小紅崖。今日辰時,賊軍竄至此地,遭我官軍迎頭痛擊。如今郭軍將已將其圍在了小紅崖南三里處的大王莊中。”
“是前幾日被他們洗劫過的大王莊”李憲立刻問道。
“回太尉的話,正是那座大王莊。”小小口齒伶俐,朗聲說道:“村中現在有大約八百賊寇。賊首余古赧已經派人出村,愿就此降伏官軍。”
“就這么投降了!”李憲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
小校猛點著頭:“回太尉,的確就這么投降了。而且阻卜人傳出來的話還說,若能既往不咎,甚至還愿意聽從號令,對西賊反戈一擊。”
放松下來的微笑出現在李憲的臉上,他扭頭對韓岡道:“這群阻卜賊寇當真是能屈能伸。”
“總算了了一樁事。”韓岡將手中的棋子往棋盒中一丟,站起身笑道:“這兩天辛苦都知了。”
李憲搖搖頭:“只是下棋而已。”
“就是下棋才辛苦啊!”韓岡哈哈笑道,“自知之明,韓岡還是有的,這兩天可是讓都知受累了。”
轉過身,韓岡臉上的笑容轉瞬收斂,對小校吩咐道:“你回去跟李瑛和折可適說,讓他們轉告村中的賊寇:放下武器,出村聽候發落。這是我韓岡的要求。如若村中阻卜賊寇不肯從命,就給他們一個痛快。”
小校怔了一下,李憲在旁也疑惑的說道:“龍圖,這事可以慢慢談啊。有他們在背后倒戈一擊,大敗西賊也不是不可能。既然他們都有心投誠,何須如此強硬”
韓岡聲音冰冷:“釜底游魚,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想活命,只有兩個字——聽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