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流從脊柱傳上來,差點讓心臟停跳。種樸立刻就想起了一直都在心頭中纏繞不去的憂慮,難道是契丹人已經決定發兵幫助西夏了但狂奔而來的敵軍,與種樸曾經聽說過的契丹服飾仍有著一點差別,一絲僥幸在心底的黑暗中冒起。
身邊的向導突地打起了擺子,黃了面皮,顫聲道:“娘吶,那……那是北面的兵!”
“是黑山威福軍司【河套】”種樸猶然抱著最后一份希望,那是西夏最北面的一個統軍司。
“是阻卜【即韃靼,蒙古前身】……”向導擠出一個哭一般的笑臉,“是北方草原上的阻卜人!”
“阻卜……是什么都無所謂了。”
并不是說聽到非是契丹人,就讓種樸安心下來,而是他已經沒有多余心力去在意了。一里的距離,只剩最后的三分之一。
蹄聲已經充斥在耳中,種樸拔出腰刀,斜斜指向長空。
下面的士兵在種樸做出這個動作之后,便被都頭、隊正們催促著舉起了掌中戰弓。
騎兵不會攜帶神臂弓,也不會攜帶斬馬刀,騎兵裝備的胸甲更是只有沖陣時才會裝備,尋常出巡,連營門都帶不出來。
一般騎兵在馬上的武器只配備有加裝了倒鉤的環子槍,軍官多個鐵鞭,弓箭則都是有的。近年來鋼鐵產量大增,四百人都有柄腰刀。此外種樸所領的這一部兵馬,還加配了殺傷力很弱的諸葛連弩,算是給騎兵的優待。
借助不了戰馬的沖力,鋒銳的鐵槍毫無意義,騎槍要比步卒所用長槍短了不少。而弓力甚綿的諸葛連弩,發射速度很快,卻都是用來驚嚇敵軍戰馬,作為不擅馬戰的騎兵們的秘密武器。而現在在全軍下馬之后,真正能派得上用場的,只有弓一張、刀一柄,然后還有短槍一支。
不過宋軍缺馬,故而對騎兵最為珍視。能成為騎兵,弓馬嫻熟乃是第一條。下了馬后,一干騎兵都可算是步卒之中的佼佼者。
腳踏實地,騎手們張弓搭箭。隨身攜帶的一壺二十支長箭也許只能支持片刻工夫,但在箭矢用光之前,沒有哪家的騎兵,能在正面相抗中壓制他們分毫。
但他們身上的的壓力也絕對不輕。區區三百騎兵的奔馳,迎面過來時,卻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許多人的臉色越發的難看,握住弓箭的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而種樸喉嚨有點發干,心跳得很快,掌心莫名其妙的冒出汗水,后背也是黏黏.濕濕的好不難受。
“百步!”當敵軍立刻就要進入弓箭的射程,多年來接受的教育,讓種樸收攝起心神,“都準備好了,舉弓!”
四百余人聽命,嘩的一聲,幾乎就在同時舉起掌中的戰弓,而一支長箭也搭到了弓身上。
也就在這短暫的幾秒鐘,敵軍猙獰的面孔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甚至似乎感覺到了對面的人馬噴出來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