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河水壓住了心中的焦躁,種詁放下只剩一半的水囊,正看見親兵臉上的兩道淚痕,問道,“怎么了,哭什么”
“皇城。”親兵低著頭,抽噎的道:“二哥、八哥他們……”
“哭個屁,要嚎喪回去再說!上陣你見過不死人的!”種詁呵斥了一聲,寒著臉站了起來。
“皇城,這就要走了”親兵急道,“要不要再等一下,十一哥說不定還能趕上來。”
“等什么怎么等!”種詁下面的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并不是他心中不痛,只是不愿表露出來,“十一有那個命,自己就能逃回來,沒那個命,等也沒用!”
就在兩天前,他麾下的騎兵雖然敗陣,至少還有個軍隊的模樣。但連續數日的殿后阻敵,不喜歡讀書、只顧著練武的次子戰死;笑起來憨厚得很的八侄兒戰死;關系一向不錯的三個指揮使戰死;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親兵們有一半戰死;聽命敢戰的精銳一個個戰死疆場,活下來的全都是滑頭。
整整四天的斷后,種詁手上三個指揮的騎兵,只剩下眼前的一群慣看風色、雙腳麻利的老兵油子。想讓他們拼命殺敵,純屬做夢,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
種詁向著北面張望了一下,雖說能逃出來的都逃出來了,但其實還有許多人并沒有被確認陣亡。比如十一,也就是自己的第四個兒子;比如好些個副指揮使和都頭,只是在戰場上的混亂中失去了蹤影,并不是說他們一定就不會再回來。
只是現在不可能回頭去找他們,也不可能在這里久留,下面的士兵哪一個都不可能老實聽話的留在西賊隨時都會追上來的地方,都想及早趕到韋州。
種詁并不清楚他的頂頭上司究竟是在韋州,還是逃往更南面的地方,甚至一直逃回橫山南側,但之前說好的就是在韋州會合。再說有城墻的地方總比荒郊野地更能睡個安心覺,只希望西賊沒有繞道前方,搶先奪下韋州。
單手一撐馬背,種詁跳上馬,抬起馬鞭,指著前方:“前面就是韋州,早前感到城中,今晚可以好生歇一歇。”
敗兵們看到他的動作,也一個個都起身上馬。但有十數人的坐騎,剛剛騎上去,就一聲慘嘶,轟然倒地。
沒人關心他們,幾天的追逐戰,倒斃于途的戰馬見得多了。只是握緊了手上的兵器,防著他們過來搶奪自己的戰馬。但那十幾人臉上先是絕望、繼而又轉為兇戾。
種詁懶得為此說話,麾下的這一干奸猾之輩,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打馬前行,根本都不管身后的事。
半日之后,韋州城遙遙在望。看到了城上官軍的旗號猶存,種詁終于放心下來。
進城時費了一番周折,城中守軍如同驚弓之鳥,多番查驗身份,才將種詁一眾放進了韋州城中。
被上百柄神臂弓指了半日,種詁的臉色越發的難看。被引去參見主帥時,還是一樣的板著臉。
在州衙中,種詁見到了高遵裕。苗授不在,據說是受了重傷,在隨軍的療養院中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