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人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高遵裕的心中涌起無以名狀的興奮。領軍征戰十余載,大小戰事經歷過百余起,但只有眼下,才是他最為光輝燦爛的時刻。
享受著眾人注目的愉悅,高遵裕抽出匣中寶劍,遙遙指向前方城頭上守軍將領:“拿下此城,城中女子財貨由爾等自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狂吼了出來,“封妻蔭子,只在今日!”
高遵裕一向不喜無謂的鼓動,他只讓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長劍指向城頭,十數名親兵拿著鐵皮話筒,將他的話傳遍軍中。
數萬宋軍戰士隨即以刀擊盾,以槍頓地,同聲呼喝,如山崩,如海嘯。比起被圍在靈州城中,只能靠嚎叫壯膽的西賊,將心中貪婪和渴望呼喊出來的宋軍,更為氣沖斗牛。
每天的口糧已經減了三成又如何過兩天就剩一半又能怎么樣繳獲的牛羊都吃光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打進了靈州城,要什么沒有!
沒有再多的閑言贅語,高遵裕的長劍揮下,戰鼓聲節奏隨之一變。整齊的步伐,為鼓聲伴奏。軍陣的士卒踩著鼓點整列向前,當城頭上的箭雨砸在最前一列的櫓盾上的時候,他們方才停住了腳步,反擊的箭矢也立刻向城頭激射過去。
宋軍的戰術十分簡單,利用神臂弓組成的箭陣,強行壓制城上守軍的反擊。高度上的優勢對遠程兵器是個很大的加成,但黨項人的弓弩與神臂弓相比,這份差距已經不是區區四丈的城墻所能彌補。
密集的箭矢轉眼間便壓制住了城上的弓箭手,密密麻麻的木羽短矢深深的釘進了墻頭,一面面戰旗在箭雨中被撕扯成一絲一縷,箭矢如同春時飛蝗、夏日急雨,劈頭蓋臉的洗過城墻,甚至沒有一人敢于抬起頭。
霹靂砲一直緊隨著軍陣,當軍陣停下腳步,它們則從陣列的縫隙中繼續向前,直至與軍陣的最前列平齊。由于材質的問題,高遵裕手上的霹靂砲,射程要比標準的七稍砲要縮短近三分之一,只有放在城上西賊箭矢可及的位置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云梯也被推上去了。每一座云梯下面和后方,都有幾十多名手持長槍和巨斧的精銳,他們是選鋒,當城頭上的,就該輪到他們沖鋒。
云梯前方的城壕已經不復存在。四丈多寬的護城河,如今都已被沙石填平。圍城的每一天,環慶軍都會出陣,直逼靈州城下,用神臂弓壓制城頭守軍,趁勢不斷填塞靈州城壕,如今已經有長達四十步的河道被沙石填埋上,而且還在不斷延伸中。
沒有什么可以阻止自己的腳步,當十幾枚人頭大小的石彈同時彈上半空,然后在黃土夯筑的城墻上撞擊出一個個滿是裂痕的凹坑,高遵裕對此確信無疑。
……………………
“仁多零丁還要磨蹭到什么時候!”
一個年輕的黨項將領在敵樓中憤怒著,他是嵬名家的新生代,只有他才方便在嵬名阿吳面前如此說話。
每一刻都有宋人的石彈撞上城墻,建造在城墻上的敵樓隨之顫動,一蓬蓬灰塵從承塵和房梁上來灑下,人人都是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