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個意義上說,即便敗陣,除了環慶、涇原兩路之外,其他幾路的損失不會太大。只要西軍不喪失太大的元氣,日后也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盡管西軍的敗陣是韓岡所不想看到的,但事已至此,又不是自己造成的,韓岡也不會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十年前的韓岡,在這個季節正纏綿于病榻之上。八年前的韓岡,也不過是個剛剛立了點功勞的小官。
那時候,他絕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能立刻改變這個國家,最多也就在王安石面前煽風點火一番。
但隨著官位的升高,曾幾何時,就變成了凡事都要心想事成的心思
過去做事,都是順勢而為,借助天子或是權臣的力量,達成自己的目的。眼下則是頂著皇帝想法,還想心想事成,就不是那么簡單了。順勢、逆勢是兩回事。
越向高處去,身上的束縛就越多。
還在熙河路的時候,來自于朝堂上的壓力被王安石和王韶頂著,自己只要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到了如今,手上的差事對韓岡來說僅僅是舉手之勞,而國家大事,韓岡卻又還差上一點資格,才能名正言順的參與進去。
現在的處境,其實就是太過于想干涉朝政的結果。縱使他想保著西軍,但別人不領情也沒辦法。
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做好了自己的工作,西軍中關系最緊密的幾方都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還有什么好掛心的既然改變不了,應該直接放下。
在過去,韓岡從來不會將結果幻想得太完美。如果付出的努力能有三成的回報對他來說就算是及格了。達到六成便可以稱之為滿意,至于更高的回報,不要去奢望,只要能保持這樣的豁達,結果就是時常而至的驚喜。而眼下的局勢,利用得好的話,也是能有驚喜的。
韓岡突然笑了起來,期待有驚喜的想法,也是不該有的。
“官人在笑什么”
周南在門外問著,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為了通風,書房的大門敞開,只用紗帳做了一道防蚊的簾子。
“我在笑我這段時間想得實在太多了。”韓岡笑著揚了揚手上的扇子。
韓岡的回答沒頭沒腦,周南卻也沒多問。回身從身后的一個小丫鬟捧著的托盤上拿起一個蓋碗,遞到韓岡手中。
青玉色的瓷碗觸之冰涼,外壁上凝著細細密密的水珠。揭開碗蓋,里面是一碗細白如凝脂的冰鎮酥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