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一支拼湊起來的蕃軍,王厚也忍不住搖頭苦笑。
阿里骨本人是個拖油瓶,沒有吐蕃贊普家的血統,在河湟的吐蕃部族中沒有多少威信,要不是他常年在鞏州的蕃學混了個臉熟,根本輪不到他領軍。
“不指望他們能上陣,能嚇唬人就可以了。”王厚嘆道。
“也不知禹臧花麻會不會派人一同出兵”
王舜臣問著,兩人都回頭望了一眼在王中正身邊露出謙卑微笑的禹臧花麻。
“多半會吧。”王厚看禹臧花麻的殷勤樣,當不會漏下這個賣好的機會,“蘭州拿下來,再隨著官軍打到靈州,穩當當的一個觀察使到手。”
“這一次要不是仗著官軍的威勢,禹臧花麻怎么可能能這么容易就將蘭州掌握住”
“也是蘭州城中黨項人兵力減少的緣故。最多的時候,也就是熙寧九年、十年,蘭州城中的鐵鷂子有一萬兩千騎,糧草幾乎都要他供給。那兩年禹臧花麻一個月一封信求著經略司早點發兵打蘭州,他肯定雙手獻上城門。也就是到了去年,才減少到八千。這個數目一直保持到戰前,就在一個月前,才突然將其中大半調去北方,只留下了三千兵馬。”王厚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幾乎都是由小部族的成員組成。”
王厚在笑著,勾勒在嘴角的紋路中盡是諷刺,西夏高層這么做的用意再明顯不過,絕不會硬頂著剛剛出兵后鋒銳正盛的官軍,而是打算利用艱難險阻的道路,逐漸消耗官軍的銳氣,拉長補給線,遣軍截糧道,不斷削弱官軍的實力,最后才會決戰。
“誘敵深入”王舜臣冷笑。
“自然不會有其他招數。”王厚指著黃河,“不過這一戰的關鍵之處,就在下游八百里外的靈州。興靈本為一體,放棄了靈州,興慶府不保。一旦官軍攻下靈州,西夏就亡了,不論什么計策都沒用……”他的聲音忽而又低沉起來,“可如果官軍攻不下靈州,那么西賊逆轉的機會就到了。”
“三哥也是這么說。”
聚集到靈州城下的兵力越多,后勤上的壓力就越大。一旦三十余萬大軍齊集靈州城,究竟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況,王舜臣想都不敢想。
幸好自己是往西去,六千人馬只要能翻越洪池嶺,糧食要多少就有多少,不用跟自家人搶。
王厚喟然長嘆:“明明能一點風險都不冒的將對手的家當一步步賺到手,偏偏還要賭上一把。輸了就要傾家蕩產,贏了也不過是能早兩年得到對面的賭注,沒見過這么做買賣的。”
王舜臣轉頭凝視著王厚,疑惑道:“不像是鈐轄你說的話,怎么全是商人口吻”
王厚隨之一笑:“這是馮四說的。只是個商人而已,見識卻比朝堂上的那些宰輔都要強得多。”
“畢竟是三哥的嫡親表弟。怎么也不會差的。要不然,才這幾年的時間,賺的錢都能趕得上一路財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