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濤都沒聽到沈銖再說什么,他看著手上的公文,驚訝得張著嘴:“這個趙隆是前兩年跟著王中正那個閹宦去蜀中的趙隆吧怎么都升到了東染院使,領熙州州務了!我看他這家狀上,年紀還不到三十!”
“王中正好福氣,是福將,跟著他,當然有前程。”沈銖抬頭看了看葉濤拿在手上的公文,就冷笑,“記得種諤之父種世衡,當時號為名將,在關西與狄青并稱,終其官,也不過一個東染院使。”
葉濤從眼睛里透著羨慕,但撇下的嘴角好像是在不屑,“名將打了一輩子的仗,都不入橫班。小小一個敢勇跟對了人,偏能雞犬升天。”
“也是命數。”沈銖道,“種世衡的命數不及狄青,也不及他的兒子。”
“說到有福,王中正還真是福將,好像就沒敗過。”葉濤又道。
“敗過一次,是當年進筑羅兀一役。”
“那不關他的事吧”葉濤反問道,“不是說本來就要撤軍了,只是被梁乙埋領著十萬黨項軍咬住,沒辦法脫身。可王中正去了之后,就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還得了一個斬首數千的大捷。”
“所以說是命數啊。”沈銖搖頭嘆著,“韓子華攻略橫山,他奉旨去羅兀城,正好給他撞上了,天子說他是為國不惜己身。到了河湟開邊,王韶、高遵裕失去音信,韓岡硬擋著圣旨,王中正幫了韓岡一把,最后王、高回師,又得了一個勇于任事的評價。而后平了茂州之亂,便被稱為內侍中知兵第一,跟著去了交趾的李憲都不如他。”
“誰說不是呢”葉濤不知想起了什么,深有感觸的嘆著,“王中正真的是運氣好。去年福建劇盜廖恩作亂,官軍幾次圍剿不得。小弟鄉貫龍泉,家中正好受廖恩之擾,福建的幾十個巡檢司的巡檢、都巡檢,全都引罪去職。最后天子沒辦法,欽點了王中正去領兵平亂。誰想到剛剛抵任,廖恩就歸降了。”
福建近年出了個劇盜廖恩。說是劇盜,也就百來名嘍啰而已。若在陜西,一個巡檢帶著土兵就能給滅了。可換作是兵力不振的南方,福建一路都給鬧得地覆天翻。最后路中實在奈何不了他,只能奏請朝廷發兵。天子遣了王中正去。當時還有人反對,誰想到王中正領軍方至,廖恩就立刻跑來投降了。
沒打上一仗就贏了,當然不能說是王中正的能力出色,葉濤也不覺得是王中正的名聲有多大,將廖恩給嚇得跑來歸降,分明是老天幫忙,讓王中正撿了個大便宜。
“對了。”沈銖放下筆,“說到廖恩,這兩天從三班院傳來一個笑話。”
“什么笑話”葉濤將趙隆銓敘公函丟到了一邊,很有興致的問著。
“廖恩不是降順了嗎所以他便被授了官職。今日來京中三班院繳家狀,好得個差遣回去。”
葉濤嗤笑一聲,“得了官身,也是個賊。”
“致遠你是知道的,家狀的文字立有定式。廖恩的家狀是這么寫的,‘自出身歷任以來,并無公私過犯’。”
葉濤頓時放聲大笑起來,聲震屋瓦,連聲道:“好個‘并無公私過犯’,好個‘并無公私過犯’!”
沈銖沒笑,他搖頭,“這還不算好笑。跟廖恩同時在三班院繳家狀候闕的官員還有不少,其中就有一個出身福建的。你可知他遞到三班院的家狀是如何寫的”
葉濤笑聲收止,擦了擦笑出淚水的眼角,“是怎么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