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打量了祖無頗好一陣,皇甫僎語氣陰森的緩緩問道:“君乃何人”
祖無頗只當是同僚間的通名,拱手行了個禮:“通判祖無頗,如今權攝州職。”
皇甫僎又盯了祖無頗兩眼,探手向后一招,臺卒心領神會的將青綢包裹遞給了他。
青色的絲絹一層層的打開,露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不是匕首,也不是綾紙做底的詔書,素色的紙背僅僅是普通的牒文。而內容更是讓人放下心來,只是尋常的追攝行遣而已,不過是以蘇軾以詩文訕謗朝廷,提他入京審問罷了。盡管性質依然嚴重,但總算比賜死什么的要好得多。
蘇軾渾渾噩噩的低頭領罪,當場脫了衣冠。
蘇軾認了罪,湖州便以祖無頗為首。暫攝州事的差事眼見著要做上好幾個月,暗嘆了一聲,祖無頗上前對皇甫僎道,“御史遠來辛苦,在下這就命人安排食宿,權且少待。”
“不必勞煩。”皇甫僎冷然說著,一個眼色過去,兩名臺卒就抖開一條素練,將蘇軾的雙手給綁了起來。
庭中一片嘩然,祖無頗也驚問道:“這……這是為何”
“身負上命,豈敢耽擱片刻皇甫僎這就要回京復命。”
皇甫僎轉身就走,兩名臺卒用力扯了一把手上的素練,蘇軾被拉了一個踉蹌,跌跌撞撞的跟著去了。
內院的屏門中開,在里面聽消息的蘇軾妻兒跑了出來,哭喊著要跟上去。
蘇軾的續弦王閏之抱著小兒子蘇過,長子蘇邁、次子蘇迨同追在后面,滕妾仆婢一起涌了出來。蘇家的侍妾以美貌著稱,向來為同列所欽慕,但現在也沒有人去多看她們兩眼。皆是望著蘇軾踉蹌遠去的背影,陷入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情緒之中。
王鞏也跟著王家的人,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是呆滯的。蘇軾因詩文出了事,跟他相唱和的朋友恐怕也討不了好去。
此時消息已經傳到了外面。
蘇軾喜歡游宴,帶著妓女和樂班,湖州境內的風景名勝處處都有了他的足跡。一聽說蘇學士要設宴作詩,有空的都跟過去的湊趣。
幾個月下來,蘇軾的名氣在湖州大得沒邊,詩詞一首接一首,城中百姓也都喜歡聽蘇學士的新詞。這時知道蘇學士被朝廷捉了去問罪,一時都趕了過來,卻沒人敢擋著皇甫僎的路,只能目送蘇軾被一步步的拉向城外,許多人都眼中含淚。
在一片混亂中,只有祖無頗還保持著清明,先一步攔著蘇家的人。
“得派人跟著直史。”祖無頗提醒道,眼睛看著蘇軾的長子蘇邁。
蘇邁立刻就領會了祖無頗的用意,回身就對王閏之辭行,“娘,孩兒跟著父親大人在旁隨侍,必不叫大人有失。”
王閏之擦著眼淚,匆匆忙忙的點了兩個平日里慣得用的仆人,“你們跟著老爺和大郎,好生服侍。”又忙叫人回去收拾衣物和銀錢,要讓蘇邁帶著。
蘇家上下忙忙亂亂一陣,當蘇邁帶著人跟上去時,蘇軾已經被綁著雙手拖到了官船上。皇甫僎竟然當真是一點不肯耽擱,當天就要往京城去。
跟在后面,見著御史臺臺卒拉一太守如驅犬雞,祖無頗不寒而栗,而皇甫僎最后投過來的深深一瞥更是讓他心底發冷——
這件案子小不了,可別把自家栽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