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臨張口欲辯,卻被呂大鈞給打斷了,“與叔你既然認為韓岡所學不正,那就得想辦法去駁斥他!但在此之前,你必須認清你的對手,去好好想一想你的對手的長處,去深入了解過他的觀點……甚至去學習他的道、他的術,而不是一味的排斥。排斥韓岡的所言種種,并不代表你就贏了,只會讓人認為你淺薄!”
呂大鈞的一番話如同狂風驟雨般劈頭蓋臉砸向呂大臨,而呂大臨的神色則是愈見冷漠,卻沒有任何屈服的神色。
呂大鈞都有點口干舌燥了,但他依然堅持:“如果你有秦始皇的本事,能焚書坑儒倒也罷了。可你壓不了韓岡,相反的,韓岡日后還能輕易壓倒你。等他坐上宰相的位置,如今正當紅的新學,不是被韓氏氣學所頂替,就是兩者并行。到時候,你站在那里”他嘆了一聲,“韓岡當日致書關中,將與叔你寫的行狀一番宣揚。幾封信一出,氣學門下頓時同仇敵愾,一下就被他凝聚住了人心。現在關中士林,人人都知道,韓岡是氣學赤幟,日后必能承襲子厚先生之教,為氣學光大門楣。故而人心不散,門庭猶在。而你現在,又有什么”
“韓岡用心不正!”呂大臨如同一頭倔驢,完全聽不進去。
“哦,是嗎……”呂大鈞說了這么多,卻說不動自己的弟弟,一時間都有些心灰意冷,“‘向道之心從無一日而絕’,看來是我聽錯了!”
“二哥!”呂大臨悲憤的叫道。
“話說出口了,可謂是擲地有聲,但你真的做到了嗎不論韓岡的用心,他的學問是實實在在的。”呂大鈞雙眉挑起,怒聲質問著呂大臨:“先圣問禮于老聃,問樂于萇弘,問官于郯子,學琴于師襄。此四子,無一人可及先圣,先圣尤躬問而學之。韓岡若學無所長,能有現在聲望能有現在的地位能有如此多的功勞和實績不論是非好賴,一概貶低,你這是向道的做法!”
“韓岡那并不是道啊!……”呂大臨也是委屈無比。
呂大鈞卻更怒:“韓岡有事例為憑據,日后他說話,必然有人虔信不疑。你呢,到時候你拿什么證據來證明自己,跟韓岡辯論就是先圣,也要筆削春秋!”他恨鐵不成鋼,“好好想想吧!”
呂大鈞說罷,拂袖而去,只留下了呂大臨孤伶伶的站在寒夜中。
呂大臨并不認為自己錯了,大道本就不在那些細枝末節上。韓岡自己曾經都說過那是旁藝。自己也并不是否定韓岡的才能和成就,只是認為他表現出來的那一部分成績僅僅只是術和技而已,離著自然大道有著很遠的一段距離。
呂大臨只是沒想到自家的兄長竟然認為自己都是妒賢嫉能。他心中一陣陣的抽痛,牙關死死咬緊,幾乎要迸出血來。
“所謂好學者,不遷怒,不貳過。與叔……當自省。”
從夜色中,悠悠傳來一句話,是程頤的聲音。
“先生!”呂大臨連忙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