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是韓岡想看到的結果。作為臣子,總不能讓天子太難看。他前面的話已經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給趙頊留了余地。等宣詔的內侍回宮復命的時候,天子應該知道怎么做。
不過韓岡沒有想到,趙頊竟然事先都預計到了自己的可能會有的反應,讓自己沒有半點拒絕的余地。
韓岡心中暗暗冷笑,當今天子,在這些小事上表現得還是挺聰明的。
“臣遵旨。”韓岡領命。
周圍官吏們緊繃的神經都松弛了下來,甚至能聽到他們同時吁了口氣。能當面看到大臣落天子臉面的機會并不多,對于低品的小官,以及更為卑微的胥吏們來說,實在是很挑戰他們的神經。方才韓岡硬頂著天子的口諭,隨之而來的緊張感和壓迫感,讓許多人都喘不過氣來。
而且天子竟然事先考慮到了韓岡可能的拒絕,特地為他安排地點和陪客——在群牧司官吏們的眼中,種痘之事上,王珪的存在完全是韓岡的陪襯——天子對韓岡的信重由此可見一斑。羨慕嫉妒的眼神,在庭院中飛來飛去,就是不離韓岡的左右。
內侍明顯的也松了口氣。他們這等傳詔的天使,最怕的就是碰上犯了倔脾氣的大臣。運氣不好時,就要來來回回跑上好幾趟。而且回稟天子的時候,還要戰戰兢兢的擔心會不會被遷怒。身為天子家奴,一個不好,就是萬劫不復的結果,可比不上士大夫們的自在,能放開來說話做事。
天子就在崇政殿等候,而天子僅存的一對兒女也正要進行種痘,韓岡也不多說廢話,讓人牽來自己的馬匹,出了衙門就往崇政殿中去。
韓岡抵達崇政殿后殿的時候,正如內侍所說,他發現王珪就在其中,而且趙頊也在,當然,更少不了來為皇子、公主種牛痘的厚生司中人,判厚生司的安燾帶領李德新為首的幾個痘醫,就站在殿門內側。
派出去的使臣久久不至,趙頊正等得有幾分不耐煩,看到韓岡終于到了,他緊繃的臉松弛了下來:“韓卿,你可終于到了。”
“微臣叩見陛下。”
韓岡在趙旭面前行禮如儀,肚子里則腹誹著,希望日后不要讓自己每次都來做了壓宅的鎮物——如果天子還能繼續生養的話。
“有了韓卿來了,朕就可以放心了。”趙頊笑道:“種痘法乃韓卿你所獻,奪天地造化。有韓卿在側……”他看看王珪,“還有宰相,朕也就能放心了。”
韓岡和王珪連聲謙虛,說了些相互捧拍的廢話,高高在上的天子已經忍耐不住了,提醒道:“該開始了吧。”
沒人反對。王珪和韓岡都想早點結束。
趙頊隨即就派了人去傳話。
片刻之后,皇六子均國公趙傭從偏殿被抱出來了。
擁有億萬人口的世界第一大國的第一繼承人,被乳母抱在懷里,旁邊一個老嬤嬤小心看護著,還有宮女、內侍,十幾個人圍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