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交換是利益交換,人情是人情,郭逵在官場日久,自是分得清楚才是。有些事適合做交易的籌碼,有些事則就適合做人情。
郭逵的回答讓郭忠孝一時無語。片刻后,問道:“那大人準備怎么辦”
謊報戰功可大可小,鬧大了,論死都有可能。但如果大事化小,也就本官降一官而已,依舊任原職。
“保他一條命吧,不過要打回原形了。天子為了震懾眾將,免得他們在戰時有樣學樣,不會輕輕放過。”郭逵扯了一下嘴角,“聽說他的年紀比韓岡還要小上一點,只是當年為了做官才改了年紀。河湟功成的時候,據說他才過二十。二十出頭的都巡檢,從七品的供備庫副使!”
郭忠孝知道,自家父親因兄長戰死的蔭補得官時,也正好是二十歲,卻僅僅是個三班奉職。這個王舜臣,跟韓岡一樣少年得志,之前不知有過多少人羨慕。
“保住他的性命難不難”郭忠孝問道。
“此事一出,他在熙河路的軍功肯定就會惹起懷疑了,但他箭術卻是實實在在的,曾在天子面前演武。吃兩年苦頭,立點苦勞功勞,韓岡再求個情,多半就會升回去了……人才難得啊。”
“眼下用人在即,天子應該讓他將功贖罪吧。”
“前面為父也說了吧,是有人看上了他的先鋒官的位置。怎么還會給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縱使王舜臣不能為先鋒,也不能讓那等小人得逞!”郭忠孝沉著臉,首告從來都不是值得鼓勵的風氣,尤其是為了官位和功勞,更是小人之為。
“種諤也不會。王舜臣雖然跟韓岡走得近,但畢竟也是種家的人,娶得還是種家的女兒。種諤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保不住王舜臣,但不會給害自己的人占這個便宜去。”
將王舜臣謊報軍功的舊事揭出來的那一方,其實也是對著種諤去的。麾下將佐謊報軍功,沒有查實的主帥本就難辭其咎,加上王舜臣和種家的關系,更會讓天子懷疑起當初種諤的功勞有多少是虛構的。其實有很大機會將種諤一并拉下馬。
但郭忠孝相信自己父親的判斷,種諤應該能保住自己。他本人也覺得,在開戰之前,天子不會動一路主帥。最多也是拿著王舜臣敲打一下種諤,殺雞儆猴,給所有人提個醒,不要有僥幸之心,但作為被殺給猴子看的雞,王舜臣的結果就難說了。這時候郭逵的態度便很關鍵。
郭逵的打算,郭忠孝也算是明白了,的確是賣了韓岡一個大人情。但還有個疑問:“大人是什么時候知道此事的。”
這么重要的事,事前知道而不知會一聲,韓岡之后心中肯定會留下芥蒂。若是剛剛知道不久,那還好說些。
郭逵微微一笑,“明天早上。”
郭忠孝沒有話說了,姜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