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孝選在夜中來訪,當然不是來敘舊,更不會是以二程弟子的身份來討論學術上的問題,只可能是奉了郭逵之命,私下里來聯絡,商議如何應對眼下的局勢,甚至是訂立攻守同盟什么的。
即然郭忠孝是以同簽書樞密院公事之子的身份來拜會,身為龍圖學士和同群牧使的自己就沒必要出迎了。
“龍圖,客人到了。”門外傳來聲音。
韓岡步出廳門,卻沒有走下僅有兩級的臺階,看著院中走過來的郭忠孝。
“郭忠孝拜見龍圖。”見到正主,郭忠孝徐步上前,躬身行禮。
韓岡也不更正郭忠孝對自己的稱呼,還了一禮,寒暄兩句側身邀郭忠孝入廳,“還請廳中說話。”
兩人入廳后分了賓主坐下,下人又奉上了茶湯。郭忠孝喝了一口,是門房中的茶水同樣的香氣和味道。
在燈火通明的客廳中,郭忠孝更加確定杯中茶湯并不是蒸青散茶沖泡出來的深綠,而是更為淺淡的一種黃綠色調,依然有別于團茶:“龍圖家的茶倒是特別,不知是何名色,何處所產”
不意客人拿著茶葉當做開場白,但韓岡也不心急,道:“就是秦嶺山中的野茶樹產的野山茶,也沒想過要取名。山坳里的一小片茶林,一年的出產僅有百來斤,是當地山民的自用。我只是偶爾嘗過一次,覺得合口,就干脆將每年多余的出產給買下來了。”
郭忠孝搖搖頭,笑道:“此茶口味特別,不僅僅是野山茶的緣故。”
“是制法有別的緣故。尋常茶葉皆是上屜蒸青,但蒸法耗柴薪,山民儉省,直接就在鍋上炒了。比不上龍團工序繁復,不過喝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味。若是立之覺得不合口,韓岡就讓人換了龍團來。”
“不必了,這茶雖與世人口味不合,卻正合在下心意,家父應該也喜歡。”
“即是如此,待會韓岡就讓人包上兩斤贈與立之。還望不要嫌少,已經是年終,韓岡手上也只剩七八斤了。”
“多謝龍圖厚贈。”郭忠孝又喝了一口茶,越發的覺得這茶合口味,不過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喝茶的,而是有正經事。嘆了口氣:“如今攻打西夏,也是如同這野山茶一般,合乎天下人之心,可惜不合龍圖和家父的想法。”
郭忠孝并不是上佳的說客,話題轉得有些勉強。韓岡的:“遼夏兩國同時內亂,如此良機千載難逢。瀚海雖是難渡,但如今軍中名將如林,精兵無數,攻下興靈也不是不可能。韓岡也只是覺得直取靈夏稍嫌冒險,希望能夠穩妥一點,并不是覺得不該攻取西夏。想來令尊郭太尉,也不會認為此戰必敗吧”
“的確不是。”郭忠孝搖頭,“家嚴也只是想著能夠穩妥一點。”
甫一見面,韓岡對自己稱呼他‘龍圖’受之不移,郭忠孝就知道今天的差事不好辦了。這樣的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并不見親近,有些話就難以說出口。
“那不知立之今日夜中來訪,不知又是有何事指教”韓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