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門在韓岡面前站定,尖著嗓子:“天子有旨。龍圖閣學士、同群牧使韓岡,即刻入宮陛見。”
“臣恭領陛下圣諭。”韓岡恭聲領旨,隨后回頭沖韓信使了個眼色。
韓信心領神會,上前往小黃門的手中照例塞了一份賞錢,湊上去問道:“這位黃門,官家此時召見龍圖,不知有何要事”
小黃門收了錢,低聲對韓信道:“遼國出了大事,兩府宰執都到了崇政殿,除此之外,官家就只遣人招了龍圖入宮。”他吊足了胃口,才解開謎底,“是遼主駕崩!”
接旨之后,韓岡吩咐了家人幾句,就上馬往宮中去。但聽到的消息還是震得他心中陣陣驚濤駭浪,推演著天下大局將會產生的變化。在路上也沒有快馬加鞭,任憑坐騎小碎步走著。
“龍圖,快一點。”小黃門急得恨不得給韓岡的馬兩鞭子。他抬頭看著天色,日頭西垂,都已經近黃昏了。
“不,慢一點才好。”韓岡慢悠悠的說道,手上提著馬韁,穩如泰山一般。
小黃門驚疑不定,臉色忽青忽白。但看見韓岡的平和淡定的表情,在宮廷中受到的教育讓他立刻就醒悟過來:“呃……小人明白,是不能快,是不能快,惹起謠言就糟了。”說著就主動將馬緩了下來。
韓岡微微一笑,“黃門明白就好。”
心中還是嗤笑的多。又不是仁宗時,西北連番大敗,河北邊境又有契丹虎視眈眈,京城中人心惶惶,一夕三驚。那個時候,就是有了緊急軍情,宰輔們也必須在路上慢慢走。甚至直接將天子夜中傳召的圣諭給擋回去,等到第二天上朝后再議論。
但眼下情況可不一樣,到了明天,遼國國主駕崩的消息就能傳遍京城,宰輔重臣急入宮,自不會有人會擔驚受怕。韓岡現在走得慢只是為自己。慌慌張張、毛毛躁躁,可不是以兩府為目標的重臣該有的行事作風,而且正好多一點時間想一想。
當韓岡抵達崇政殿的時候,時間已經很遲了,瞧殿中宰執們被賜了座,賜了茶,可見他們之前已經費了不少口水和力氣。
看到韓岡耽擱了近一個多時辰才到,趙頊很是不快的問著,“韓卿今日非休沐,怎么不在群牧司”
“臣妻子今日抵京,故而待司中事務處理完畢之后,臣便告了假。不意陛下于此時傳召,臣有過,請陛下責罰。”
對于遲到和請假的原因,韓岡一點都不隱瞞,把信用消耗在小事上是最蠢的。
“哦,是嗎”趙頊嘴角抽搐一下,沒說什么。
總不可能用這等小錯懲罰重臣,尤其是現在離不了韓岡的情況下,借題發揮也不可能,最多罰銅而已。對于普通官員,同時代表著磨勘期限延長的罰銅,代表著他們可能要在升遷上多耽擱三年。可韓岡的本官,都升到了非宰執官能坐上的最高一級的諫議大夫,磨勘對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遼主駕崩之事,韓卿應該聽說了吧”趙頊問得也很干脆。他的臣子們接旨之后,不可能不會向傳詔的中使私下里詢問,相信韓岡不會例外。
韓岡點頭:“僅是知其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