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規矩都是針對普通人和低層官僚的,高官顯宦自家釀些酒水自用,順便饋送親朋好友,已經不算是罪名。更有甚者,皇親貴胄,如高太后、向皇后、濮安懿王家里,都是釀酒出來販賣,根本都沒人敢于管束。
只是韓岡沒興趣這么做。留人口實并不好,盡管他也想給自家的酒起上五糧液、劍南春的名號,但在一番考量之后還是放棄了。而且烈酒的用途極廣,光是用來浸花露造香水,就要消耗許多。給女子用的香水,可比烈酒值錢百倍。
樊樓中一角最貴的眉壽,也不過百文而已,市售的燒刀子也沒有比這個價格更貴的。韓岡就是弄個飛天茅臺出來,也不可能賣到一貫往上去,除非他能打上五十年陳的牌子。但一小瓶大約二兩重,以脂硯齋為品牌的玫瑰香露,裝在白玉瓷質小瓶中,從來都是自三貫起跳的。
不過知道韓岡跟脂硯齋香露之間關系的,世上也沒多少人,蘇頌自然不知,也不說跟酒水有關的話題了,“今天早上在崇政殿,天子的口氣玉昆你也聽到了,可能要愚兄去河北,都提舉河北軌道事宜。”
韓岡當時就在殿上,自然不會沒有聽到,舉杯對上蘇頌:“以子容兄的大才,天子自然是要借重的。”
蘇頌神色淡淡:“能否去河北還說不定,是否可以建功更不一定,在河北修建軌道沒有那么簡單。”
韓岡奇道:“以子容兄之材,難道還擔心軌道修不成嗎財力人力物力都不缺,子容居中運籌,兩年之內建成軌道當非難事。”
或許天子趙頊對蘇頌在陳世儒一案中的表現心懷不滿,但蘇頌在機工之術上面的名聲,趙頊不可能會愿意浪費這個人才。有沈括的舊例在前,安排他去河北提舉軌道工役,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韓岡本希望蘇頌能留在開封府,這樣舉辦賽馬聯賽的計劃,也能更加順利一點,就跟呂惠卿希望蘇頌留下,以保證手實法沒有干擾的在開封府界推行。
現在蘇頌不得不離開,如果換上一個反對手實法的開封知府,且主動出手干預,呂惠卿就該吐血了。至于新知府會不會反對賽馬,韓岡倒并不在意。手實法得罪所有官員富戶,可賽馬卻是對上層有著充分的誘惑力,有人反對,也不過造成一點小麻煩而已。
相對來說,蘇頌立功更是韓岡所樂見。
但蘇頌沒有韓岡一般的信心:“王禹玉有想法,元厚之同樣有想法,就是呂吉甫難道不想這個位置”
“子容兄說得的確沒錯。王禹玉的確對河北軌道的都提舉一職虎視眈眈,想要安排讓自己的人出任。之前也來找過小弟。小弟當時就將李誡和其他幾個出了力的門客推薦了過去。都提舉的位置,小弟手上沒人,無法與王禹玉這名宰相相爭。但中層的幾個實權職位,憑借方城軌道的成功,小弟有充分的理由給自己的人爭一爭,給他們找個立功的好機會,有能力有經驗,沒理由不選他們。”
韓岡在蘇頌面前沒有半點遮掩,“既然王禹玉這名宰相都想要這個位子,那么元厚之、呂吉甫想要這個位置也不足為奇,但決定這個職位歸屬于誰的權力,終究還是天子手上。王禹玉會違逆天子”他反問,繼而又笑道,“子容兄何須妄自菲薄,元厚之和呂吉甫,他們手上哪里會有比子容兄更合適的人選”
蘇頌依然無話,只是提起放在熱水里的酒壺,給韓岡和自己的倒酒。
“難道子容兄還有什么顧慮不成”韓岡疑惑的問著,“如果怕掣肘太多。小弟推薦的那幾人,子容兄都不要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