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盡管這樣,陳執中的兒子是犯下了惡逆之罪的弒母罪囚,趙頊照樣還是想要保這個逆子一條性命——只因為陳世儒是陳執中的獨子,更因為陳執中是宰相。
包括韓岡在內,他們這個等級的高官一向是受到優待的。做到了學士、直學士的文臣,晉身兩府的宰執,才是真正能與天子共治天下的士大夫。至于下面的官員,那完全是兩個階層。
甚至是武將,比如當年做到樞密使的曹利用,也是明面上將其遠斥,私下里讓人下陰招,使其自裁罷了。明正典刑的殺,幾乎是不可能的。
“前面只當是李氏殺姑,天子說‘此人倫大惡,當窮竟。’但現在變成了陳世儒涉案,天子要放他一馬……給蔡確頂回去了。”蘇頌抱怨著。
韓岡冷眼問著:“如果這一次沒有御史臺,這件案子基本上就能定下來了吧”
蘇頌嘆了口氣,自是默然不語。
陳執中逼得蔡黃裳辭官,蔡確與陳執中有深仇大恨,能毀了陳執中的兒子,滅了陳家的血脈,他是絕不會放過的這么好的機會。
御史大夫向不授人,御史中丞是實際意義上的一臺之長,雖然御史們各個桀驁,許多時候不服管束。但蔡確他既然統領御史臺,要想引導一下清議風向的,還是很容易的。
天子都壓不下這些言官。烏鴉一叫,肯定是要死人了。
不知是誰人問的,御史臺的言官為什么總是能升得那么快有人就回答,因為色黑近紫——都是把他們當烏鴉看了。
“三綱五常,這是天條,子容兄,這一樁案子得盡快審結,否則御史臺只會樂得將整件事給擴大下去。”
韓岡神色嚴肅,語氣鄭重。要是蘇頌這邊繼續拖延,到時候,御史臺的目標就不僅是預定中的呂家、陳家,連蘇家也會給牽扯進來。說不定到時候,蘇頌的職位也一并保不住——盡管之前御史臺已經借用另一樁案子來彈劾蘇頌寬縱,但間接的攻擊,和直接的指責,兩者之間的力度畢竟不一樣。
“哪里還要玉昆你來說,愚兄這么多年見得多了”蘇頌自嘲的笑了一下,昨天蘇頌心血來潮,算了一卦,最后可是沒有好答案,“就是決心難下。現在正好,多謝玉昆襄助。”
“不敢。插一句話,只是口舌之勞而已,喝了子容兄的酒,要還上一句。”韓岡哪里會居功,根本就不干他的事,只是說了一句眼下這樁案子還是早點結束的好罷了。
蘇頌呵呵笑了兩聲,又與韓岡一并喝酒聊天,暫將此事拋出腦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