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剛剛登記了姓名,在城南驛中的官員全都涌了過來,甚至連照規矩遞拜帖都等不及,簇擁在他身邊,追問著種痘免疫法的詳情。
韓岡甚至連梳洗更衣的時間都沒有,在大廳中被人圍著動都動不了。而消息很快散布出去,驛館更是里三層外三層的被趕過來的官紳所包圍。直到一個時辰之后,一名中使終于讓韓岡身邊清凈了下來。
童貫帶了趙頊的口諭來到韓岡的面前,“官家有旨,宣右司郎中、龍圖閣學士、京西路轉運使韓岡即刻入宮陛見。”
韓岡沒有動彈。童貫一愣,忙低聲催促道,“韓龍圖,官家可是一聽說你到了,便忙著招你進宮。”
韓岡根本就不理會童貫的催促:“御史所論,宰相亦得避位歸府待罪。御史數論韓岡于京西、熙河行事,不徹查分明,哪有入宮面圣的道理”韓岡從袖中抽出一本奏折,雙手遞給童貫,“這是臣之自辯,請天使代為呈送陛下。”
童貫為難了半天,看著韓岡神色中的堅持,嘆了一口氣,將奏章接了過來,轉身離開。
韓岡也回身往驛館內走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硬頂著天子的使臣不肯松口,恐怕很快就會傳揚開了。到了他這個地位,一點也不能軟,一旦松了口氣,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要為人師表,名聲是關鍵。壞了名聲,誰來相投不把貪贓、結黨、所用非人的罪名給駁了,韓岡是絕不會入宮的。
他在心底冷笑著,既然有求于己,這帝王心術,還是收一收比較好。
“韓岡硬頂著沒有入宮”何正臣眼睛都亮了起來,這是他幾天來所聽到的最好的一個消息。
原本還在擔心韓岡的口才能扭轉乾坤的人們,這個消息讓他們幾乎要彈冠相慶,這是自尋死路!擺出誠懇認罪的態度,天子看在他的功勞和苦勞上,說不定在敲打一番之后給個恩典,能將這件事輕輕放過,但眼下韓岡硬得像塊茅廁里的石頭,事情只會越變越糟。
可第二天,何正臣呆呆的站在御史臺中的公廳內,難以置信的發問:“全都駁回了”
黃廉也是呆愣的,只知點頭:“天子將所有的彈章都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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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駁回,幾個皇子公主因痘瘡而夭折,的確是事實。如果牛痘能早獻上一個月半個月,皇第七子建國公說不定也還能保得住。眼下天子可就只剩一個兒子了。”
數日后,洛陽富府,窗外白雪皚皚,室內融融如春,香爐中青煙裊裊,與茶香、藥香相合。太師致仕、韓國公富弼正與兒子富紹庭議論著京城近日種種。
彈劾韓岡的奏章堆起來差不多能有他半個人高,但天子留中的留中,駁回的駁回,完全沒有責罰韓岡。甚至以襄漢漕運開通之功,加食邑四百戶以作褒獎,并唐州沈括、汝州方靜敏、轉運司管勾公事方興等有功官員皆有封賞,布衣李誡也得授從九品,進入官員的行列。
而堅持彈劾韓岡的何正臣、黃廉二名御史則是被貶斥出外。這個結果,讓絕大多數觀眾跌碎了眼鏡,當然,其中并不包括富弼。
“都只剩一個皇子了,在這時候,跟發明了產鉗和種痘法的韓岡過不去,”富弼冷笑,“最高興的會是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