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世人相信種痘法的關鍵,還是因為韓岡已經在京西開始推廣,據說行之有效,在上書之前,便已在幾千人身上試用過了,并非空口說白話。
只可惜明明是一樁可喜可賀的美事,偏偏因為七皇子的夭折,讓種痘免疫法平添波瀾。原本應該催促天子盡快應允了韓岡的奏疏,早日在京城和天下諸路推行,卻因七皇子建國公之事,一時間沒有人敢于上奏,觸天子霉頭。反倒是御史臺中御史,從中看到了機會。
何正臣得意的端著酒杯,與同僚對飲。
他們這些做御史的,被安排到這個位置上,就是用來威懾重臣。能成為監察御史、或是監察御史里行,基本上都是年輕氣盛的低品京朝官——在官場,四十歲以下都可以歸入年輕、新近的范圍——而御史們的彈劾,不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是打響名聲的良機。有了足夠響亮的名聲,是晉身高位的前提條件,大半高官顯宦,都是從選作御史開始起家,數年便身登侍制的不在少數。
韓岡是個例外。而且他年齒之幼、官位之高,實在是讓人嫉恨不已。不過他之前能一路飛升,在何正臣看來,主要還是靠了得到圣眷,加上一點機緣,將一分的能耐,說成了十分。世上有才有能者為數眾多,不獨韓岡一人,為何偏偏他能夠例外——還不是天子看重的緣故。
一直以來,天子對韓岡的看重,讓御史們對他無可奈何。別看韓岡去歲從廣西回京之后,天子對他冷淡得很,但御史們送上去的彈章根本都不批復,全數留中,不讓任何人干擾到韓岡在京西。
“不過眼下韓岡圣眷已衰,”何正臣冷笑著,“該是徹查他的時候了。”
“韓岡是奇才,他是靠能力得到天子眷顧。”同為御史的黃廉,對韓岡的評價比何正臣要高些,“可惜他辜負了天子,要不然,我們現在還等不到這個機會。”
都是有子有女的人,天子的心情也能體會一二,要不然也不會這么快就寫了彈章上去。
“不過天子還是會用他的,”黃廉繼續說著,“畢竟種痘免疫法還是需要他來主持。”
“使功不如使過。”何正臣提著酒壺給黃廉和自己倒酒,“推廣種痘法的功勞太大了,天子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世上多有因人廢事,為了種痘之術,韓岡不會被貶斥去遠州,多半還能留京。不過天子對韓岡,肯定是會先責問,奪了他的官稱,再讓他戴罪立功……惡了天子,兩府、兩制都不用指望了。”
“政事堂那邊有消息了。”一人匆匆閃進兩名御史的包廂。
何正臣抬起眼:“是派人去京西體問,還是招韓岡入京”
“是招韓岡入京,并遣中使去京西體問。”
何正臣和黃廉相視一笑,接著同時板起了臉,“中使徹查朝臣不法事,自當出自御史臺,豈是閹人可以干預,京西走馬承受枉食君祿,不能糾舉韓岡,這個帳還沒找他們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