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一……”
李德新咀嚼著這個十分別致的表字,有些想笑。都說韓岡不會起名,長子、次子,一個韓鐘、一個韓鉦,就沒在姓名上費過神。‘易一’怎么看也不覺得有多深得寓意,當也是韓岡隨口所起。
不過該謝還是得謝,韓岡是一片好心,李德新又不是沒有眼色的人。隨即跪下來磕了兩個頭:“多謝龍圖賜字。”站起身后還笑著,“從今往后,也算有個合適的稱呼了。”
“可不是,沒有一個表字,如何能在官場中行走。”韓岡沖著李德新笑道,“以‘易一’為表字,也是希望你能更易舊時之行,一心向國,永為漢臣。”
李德新渾身一下繃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抬起眼,就正對上韓岡鋒芒不露,卻沉重得如同山巒一般的眼神。
臉上虛假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從眼神中傳遞而來的只是單純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每當午夜夢回,冷汗淋漓的從床上坐起,李德新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如此結果。
李德新一點點的彎下腰,屈膝跪倒,額頭緊貼著地面上的青磚:“龍圖……小人罪該萬死……”
韓岡抬起手,示意李德新站起來,不要擺出一副五體投地的動作,“都這么多年了,過去的事我也不想計較。仇老將你當親兒子看,我于情于理也不能讓他因你而傷心失望。”
一想到已經在天水縣隱居的仇一聞,李德新涕淚縱橫起來,喉頭哽咽著:“小人對不起先生……小人對不起先生……”依然跪著不敢起身。
韓岡居高臨下的盯著李德新的后背。仇一聞是他的老交情,在秦鳳路遺澤甚多,韓岡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如今他的弟子有事,韓岡就是要處置,也得先知會一下仇一聞。
對于李德新來說,仇一聞弟子的身份就是他的護身符。有仇一聞在,韓岡怎么也得給自己一個體面。就聽見韓岡道:“如今你試行痘法有功,不論過去有過何等錯失,倒也都能抵得過了。”
李德新呼吸一滯,連忙跪得更加畢恭畢敬:“多謝龍圖恩典。小人必一心一意,為龍圖將事情做好。”
“好了,易一。”韓岡揮了揮手,“你下去歇著吧,明天開始可就有的忙了。”
李德新倒退著離開了空寂的偏廳中,只剩韓岡一人。
靜靜的坐了許久,最后他站起身,返回后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