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路一級的監司都不在同一個地方——如京西南路安撫司在鄧州,由鄧州知州兼任,北路則在許州——這是為避免諸司聚集一城,最后權力為一人控制。但公文往來就麻煩了。幸好這等不服州縣判狀的刑事案,韓岡才遇到兩起,也沒費他多少時間。
而爭產案則稍多一些——就跟后世一樣,民事案件比起刑事案件要多得多。基本上是兄弟爭產的為多,也有女婿與幼子爭產,繼母與嫡子爭產。在孔方兄面前,孝悌什么的也就甩到九霄云外去了——韓岡基本上都是發回州縣,他不是很待見兄弟姊妹之間為錢鬧成冤家的事。而且以世間的風氣,能將案子打到路中,兩邊基本上都不會是安分守己的人。
不過轉運司畢竟不是負責斷案的衙門,一年來撞到韓岡手上的案子也就這么十幾宗,都是上述的兩類案子,沒有一宗例外。韓岡也沒有收審其中任何一樁。也就是今天,想審一樁出來應付一下。
“應該挑的是一樁簡單的案子吧只是應付差事。”
“能從縣里打到州中,又能從州中折騰到路上,事情總歸不是那么簡單。”
只不過才說了兩句,又是一片喧騰在前院響起。連三個小家伙都忘了踢球,疑惑的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隔得有些遠了,聽不太清在喊些什么。但參雜在喊聲中的退堂鼓,王旖和周南還是都聽出了節奏。
“怎么這么快”周南疑惑著,“升堂鼓才敲過啊。”
“肯定是結案了,而且判得妙。若是不合人意,衙門外的百姓只會私下里傳言,不敢這般喧嘩。”
“結案了!結案了!”一個婆子從前面過來,嘖嘖稱著奇:“龍圖果然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鬧得郢州州里縣里都不安生的案子,到了龍圖手上,竟然就這么結案了。”
“怎么審的!”王旖心中有幾分好奇。
那婆子到了主母近前,眉飛色舞的說道:“龍圖開了大堂的中門在審。拿著郢州的判狀來問王家兄弟哪里不滿意。哥哥說分給弟弟的那一份多,弟弟說哥哥的那一份更多。龍圖問了兩遍,都不改口,就做主將分給弟弟的給了哥哥,又將哥哥的那一份給了弟弟,這下兩邊都如愿以償了,實在是有苦都說不出。外面的都在說龍圖判得妙。”
周南聽了,掩口就笑了:“官人這判得倒爽快。”
王旖皺著眉:“好像過去有過類似的案子,不過好象是兄弟爭房產。”
“小妹倒沒聽說。”周南還是忍俊不禁,“不過官人如此斷案,倒是促狹了,真不知那兩兄弟聽到判詞后是什么臉色。”
“促狹為夫判得可是再正經不過。”剛剛才將案子給結了,韓岡竟然就抄著手回后院來了。王旖和周南起身行禮,滿院的仆婦都低了半截,三個孩兒上前喊著爹爹,韓岡一一應過,坐下來喝著下人奉上來的熱茶,“類似的案子過去可不止一件兩件,也算是最好斷的案子了。為夫這邊是覺得總將案子退回州縣不太好,干脆挑個簡單點的來審。卻不知郢州是怎么弄的,竟然審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