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反思自己最近的行動,是不是跟程家走得太近了,可程門立雪,席上退避,這些事都是他做出來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韓岡與程家的關系自然還是緊密深厚,但若是被人歸為程門弟子,卻也是韓岡所不愿見的。韓岡打算發揚光大的去處,依然是在氣學之中。
但程顥與自己有授業之恩,是時所公認的半師之誼,如今張載已然仙去,韓岡被人誤認不足為奇。對于程家,韓岡無意否認師生名分,更不打算割席斷交。先不說名聲問題,他跟程家的關系不惡,為此而反目就未免有些舉措失當了。
只是一碼事歸一碼事,韓岡可不打算拋棄關學的未來,將自己的一番辛苦所得付之流水。這個時代需要的是,不是經義大道。
可到底該怎么做,韓岡一時還想不出個簡單而行之有效的辦法來。
書房外響起了腳步聲,嚴素心親自端了一盅紫蘇飲子過來。韓岡慢慢的喝著滾熱的藥湯,就聽嚴素心問道:“官人今天可是為了橫渠先生之事”
都是親近無比的枕邊人,他的四名妻妾看來并沒有被他粗劣的演技所瞞過。壽宴后,跟呂大臨的一番爭執,韓岡帶在身邊的伴當盡管并不知道詳情,但并不代表他們會不知道韓岡心情變壞的原因。四女只要問一問跟在韓岡身邊的隨從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妨事的。”韓岡向嚴素心寬慰的笑了笑。
公務上的事情,他盡量不想跟家里面多說,如果是喜事倒也罷了,但一些勾心斗角的對話,傳到自己家里,可就是連塊清凈之地都找不到了,所以韓岡也只會對自家的人說一句‘不妨事’。
可是韓岡雖然是說不妨事,但實際上的變化卻出乎他的意料。
程頤準備入關西講學!
——當隔了幾日,韓岡將洛陽城中剩余的致仕老臣們一一拜訪過,前去程府中辭行的時候,程顥這么跟他說的時候,韓岡也不免要楞上一下。下手太快了一點吧,張載才走了多久,這么快就開挖墻角了。
只是韓岡聽到這個消息,在一瞬間的呆愣之后,甚至不知該說什么好。他沒有任何合乎情理的理由來阻止程頤滿懷著誠意入關中,也沒有手段來阻止。
道統之爭,本來就沒有什么情面可言。張載不合去世得太早,留下來的遺產,后人若是保不住,也別怪他人來搶了。
“不知正叔先生何時入關中”韓岡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憤慨,僅僅只是當做尋常詢問。
“也就是再過半個月的樣子。”程顥向韓岡解釋道,“陜州知州和永興軍路轉運司,同時來信邀請入關中講學,已經不好再推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