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李二人交情匪淺,如果李承之出來接任三司使,對于章惇來說,當然是個好消息。不過章惇還是希望韓岡能夠出來接下這個燙手的位置,“眼下這個時機,李奉世和曾令綽都不是合適的人選。三司使這個位置,只有玉昆你最為合適。”
章惇開誠布公的勸說著,他相信只要韓岡愿意,呂惠卿也會全力支持。以如今朝局的現狀,如果不能再多些助力,將吳充和呂公著兩人給頂住的話,新法大業很有可能毀于一旦。
只是韓岡不干,他與新黨有一份香火情在,卻不是鐵桿的新黨。呂惠卿、章惇都是靠著新法發家,而他韓岡卻并非如此,功勞遠遠超過得到的官職,沒有一次是靠著依附新黨,以幸進而得官。
眼下若是有新黨中人的全力推薦,他強取一個三司使,不是不可能,但之后又該怎么走
天子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是想要他在地方上多呆幾年,不論韓岡本心如何,至少眼下他沒有打算與趙頊頂著來的意思。
強要爭取一個三司使,即便成功也沒有什么意義。而翰林學士如果沒有天子全力支持,單是文字水平這一關,韓岡就過不去,反而會丟人現眼。如果這兩個職位不能讓韓岡在晉身宰執之位的道路上向前一大步,那他辛辛苦苦的去爭,又有什么意義。
“子厚兄太看得起小弟了。不論李奉世還是曾令綽,他們都久在朝堂,從中書到監司,擔任過多少職位,內外之事遠比小弟要熟悉,真要放在三司使的位置上,小弟要想與那兩位媲美,可是有些吃力。”所以他依然堅持推辭,“吳相公雖然反對新法,但現在畢竟還沒動手,子厚兄何須心憂。更何況,呂吉甫手上當有對策,吳相公到底能不能壓得住他,還得兩說。”
章惇搖著頭。李承之就算去做了三司使,也只會是個中規中矩的三司使,尋常的時候,他雖不會有開創之功,但也不會將國家財計弄得一團亂。
只是眼下舊黨做著宰相和樞密使,三司使的位置上如果不能放著一個強勢的人物,最后只會在中書和樞密院的聯手壓制下,成了仰人鼻息的部門。新黨在政事堂和樞密院的版圖已經漸次淪喪,再失去了對財權的控制,有著正常思維能力的官員都知道最后的結果會如何。
但章惇拿韓岡沒辦法。別人都是想著高官厚祿,一看到能有晉身的機會,根本就不會放過,偏偏韓岡推三阻四,根本就不把三司使這個職位放在心上——好歹也是號稱計相,不是地方上的都轉運使能比,有過三司使的經歷,就代表著有了參與掌控國家全局經驗,韓岡眼下缺的可就是資歷。
韓岡一切都很清楚,但他還是沒有興趣。
一直以來,機會是靠自己掙來的,而不是別人施舍的。落到眼前的大餅,里面到底有沒有鉤子這件事當真不好說。章惇當不至于害自己,但呂惠卿那邊就難說了。
韓岡又低頭看著桌子上的菜碟。自己與呂吉甫的關系,從來就沒好過。所以韓岡都不問呂惠卿到底是怎么想的,章惇也聰明的不提呂惠卿的事——盡管如果韓岡打算接手三司的職位,沒有呂惠卿根本不可能成功。
“以小弟看來,三司使一職還是以李奉世為佳。他曾做了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又去河北、陜西、兩浙擔任過察訪使,而且免役法的首倡者便是他,”韓岡說到這里就抿了抿嘴,嘴角流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如果李承之的任命當真能從天子面前通過,朝堂上的風向其實能轉過來一點——政治意味很深。不僅是對沈括指責役法的言論的反制,同時也能通過李承之,從政事堂那里,將屬于三司的財權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