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著韓岡,年輕的面龐因為久在南方而被曬得黝黑,眉眼和鼻梁有些太過硬朗,但微微笑起來的時候,便顯得溫和從容、和善可親。
能做到一閣學士,往往都是四五十歲之后,資歷、經驗、人脈和才干,再加上天子的青睞,才能有幸得到學士的頭銜。如韓岡這樣,完全功勞堆起來的,完全是獨一無二的特例。
這樣的人,在待人接物時沒有半點傲氣,表現得謙和有禮,讓舒亶感到驚訝無比。以他的眼力,并沒有發現韓岡的謙遜是偽裝而成,而是當真是發自于內心。
要么是韓岡的性格當真平易近人;要么就是他虛偽過人一等;還有就是他已經習慣了眼下的身份,不需用高傲來彰顯自己的地位——這在遽得高位的寒門子弟中很少見。且不管是什么理由,韓岡表現出來的態度讓人愿意與他交流。
兩人又說了一陣拉近關系的閑話。韓岡總是在說著自己在熙河路和南方的見聞,對舒亶出京的緣由則半句不提。
但舒亶有些不耐煩了,“龍圖在交州所立功勛,舒亶一直以來都是感佩不已。我等生在東京,卻難以想象交州的艱難。”
“上有天子福佑,下有將士用命,中間還有章子厚的指揮之力。”
“此乃百年不見的蓋世奇功……不過河湟開邊兩千里,其功不輸收服交州多少。”舒亶感嘆著,“河湟開邊之后的獻俘闕下的大典,在下無緣一見。但為了交州收復的獻俘和進獻圖籍的大典,在下可是從頭看到的尾。宣德門城樓上,天子朝臣在上,罪臣在下,周圍人山人海,那是再好的丹青圣手都難以描畫的場面。”
舒亶嘖嘖感嘆著,韓岡笑呵呵的說著:“若能平定西夏,將梁氏和秉常一起,場面只會更加宏大。”
人心隔肚皮,韓岡前后兩段人生,在世上打滾得久了,對舒亶從甫一見面就有幾分提防,當然不會隨便相信他說的什么話。誰知道自己隨口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在未來的哪一天變成了他彈劾自己的罪狀只是韓岡的態度熱情得很,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對舒亶的戒備。
“章子厚如今身列西府之中,如有出戰西夏,他可少不了在其中了。”
“韓岡也是一般。此次得授京西都轉運,便有重啟襄漢漕渠之事。若能荊襄入京的通道打通,日后東京一城就不用全壓在汴河之上了。韓岡自入官來,承蒙天子不棄,多委以重任,一點微末之功,也不吝爵賞。此番當皆心盡力,以報天子殊恩。”
舒亶本以為提到章惇,韓岡會有個反應,無論喜怒,他都能跟著說下去。他沒料到韓岡根本就不接話茬。
只見韓岡都是東拉西扯,根本就不理會舒亶。到最后百般無奈之下,舒亶也只能選擇告辭離開,不敢再跟韓岡閑扯下去。
送了舒亶出了小樓,韓岡返身回了樓上。
“當不是呂參政讓他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