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留在廣西的關西人還有幾百人,倒有一個隊來自于解州,雖然這一隊并不是駐扎在鹽池邊,但其中有一半老家就在鹽池附近。這一半人中,又有兩人了解解州鹽池是如何曬鹽。
有韓岡統觀全局,有兩名專家來指點細節,這一次在交州鹽場試行曬鹽法,便是沒走任何彎路的一舉成功。
“海鹽當真可以曬出來”黃金滿雖然沒有走南闖北過,但他好歹活到了四五十歲,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常識:“不是說鹽全都是用大鍋煮出來的嗎末將當初與那些挑著擔子到洞里販鹽的私鹽販子討價還價的時候,他們都是說煮出一斤鹽,就要用上多少柴草,千里迢迢送來一斤鹽,又要費上多少腳力。這販來的花銷多高多高,這賣給末將的鹽價多低多低,自家還有渾家孩兒和八十歲的老母要養,實在是不能再低了,再低就只能全家去喝鹵水去了。”
黃金滿學著商人賣貨的腔調說話,逗得韓岡為之一笑,哪里商人都是一個德性。敢拼敢殺的黃巢同行,做起買賣來,竟然也是脫不了生意人的口吻。
這生意人的口吻姑且不論,當初私鹽販子與黃金滿討價還價時,說煮鹽要花用大量的柴草,為此增加了許多成本,這一點卻是扎扎實實,并無半點夸大。
“只要少了柴薪之費,制鹽的成本至少能減去七成。”馬竺為黃金滿解釋道,“過去邕州的一斤官鹽,要賣十四五到二十文,交趾的官鹽也要賣到十文,而廣源州……”
“八文。不過是私鹽,”黃金滿想起過去的事就憤憤不已,“交趾人將鹽賣到廣源,一斤竟敢要價二十五文!”
馬竺笑著點點頭,指著一塊塊如同田壟的鹽畦:“現在換做了曬鹽法,就是官鹽以八文一斤來賣,官府賺的錢也絕不會比過去要少。”
望著海灘上的一方方隨處可見白色鹽霜的鹽畦,黃金滿欣喜之余,也是咋舌不已。要是官鹽以八文一斤來賣,賺的錢都不比賣到十幾二十文要少,那眼下一斤鹽的成本,是不是就只有一文上下了
這些鹽畦都是用水泥抹過了池底和池壁,正好位于潮水線上。有一道水閘對著大海。潮漲時,將水閘打開,海水涌入池中,再將水閘關閉,畦中的海水就被留了下來,在陽光下逐漸蒸發曬干。
盡管旱季剛剛開始,但池中已經有些地方的鹵水被曬干后,出現了白色的鹽霜。而從附近的一條小河引來的清水由一條條前后有兩道水閘的水渠與一方方鹽畦連通。
這座鹽場是在轉運司名下,并不歸交州管,馬竺雖是海門知縣,但他作為韓岡的前任幕僚,比起知州李豐,在鹽場中下的功夫要多得多。多少日子下來,早已是一切門清:“這就跟解州的曬鹽一樣,等到鹽霜析出后,就得用清水沖上一遍,將畦中的苦鹵沖走,剩下的就是可供食用的鹽巴。”
黃金滿望著一方方已經可以見到食鹽的鹵水池,感慨不已,“末將一輩子多半都是守在廣源州,都沒見過海。見識是不多,一直都是以為鹽只能是煮出來。想不到曬鹽竟然如此省時省力。天朝上國的確不是交趾這等蠻夷能比。”
韓岡笑道:“你不知道也不足為奇,中國之中知道曬鹽法的本也不多。這曬鹽法也就在關西有,其他地方都是煮鹽。眼下交州鹽場曬鹽成功,接下來轉運司就會在欽州和廉州推廣曬鹽法,替換掉原有的煎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