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今交州新復,正乏人口,若是爾等能遷往交州,置地倒是方便的。”韓岡喝了口茶,漫不經意的提了一句。
“相公,小人都是習慣了欽州的水土,突然去了交州,水土不服。”
“交州也不愿,若說路程,也不過是順風時往南一天的水路罷了!”
兩人面面相覷,終于發現韓岡是認真的這么在打算。武福撲通一聲跪倒,“相公要小人做牛做馬都行,可這交州是萬萬不敢去。交州的風浪可比欽州更重!”
“不是說讓你們置地建屋了嗎當然不會住在水上。”
“這……可是沒錢啊。”
“那就更不用擔心。到了交州之后,買地是另外算得,而官府都會給你們分配一份永業田,不要你們一文錢,足夠溫飽支用。日后有了田地,也不用再怕風浪,也不用再吃采珠的苦了。欽州沿海總共上千戶疍民,估計也沒有幾個家有產業的。只要搬個家,就此有了產業,日后也能給子孫一個安穩的生活。”
韓岡一句句話,讓他們無從推脫,武福和俞亭兩人愣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連連磕頭道,“相公明鑒,小人世世代代的在水上討生活,再苦再累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活計,總歸是手熟。突然要小人去種地,可連鋤頭都不知道該怎么拿,只會將自家給餓死。”
“邕州左右江的溪洞蠻部也不會種地,但他們現在不還是在交州開墾荒地嗎總是能學著來的,官府也會派人指點怎么耕種。且剛開始的兩年,不會收你們的稅賦,若有災,官府還會有賑濟,一切都不用擔心。本官也知道,一開始肯定是辛苦,但過些年也就能好起來,日后子孫不用再吃采珠捕魚的苦,也不用再怕臺風,這豈不是一樁美事。”
韓岡不厭其煩的為兩名疍民首領解釋著,但兩人盡管砰砰的磕著頭,額頭都紅了,但就是不肯答應下來。
低頭看著腳前的兩個磕頭蟲,韓岡的視線森森如寒水。
關于收編疍民的事,韓岡其實可以直接發布一道公文,傳達自己的命令,剩下的具體工作自有地方州縣來完成。
他都已經做到了轉運使,為了這點事,親自征求當事人的意見,其實說來即有份,同時也不并合乎官場的規矩。
這等于是不相信欽州知州的能力,同時若是出了亂子,也沒辦法將罪過推到下面的人身上,只能自己全數承擔,算是自討苦吃。聰明人都不該也不會這么做的。
不過韓岡只想看一看領導一地疍民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并盡力將這第一步給走穩了。只要這個開頭打得好,日后福建、兩廣,甚至還包括浙南,上萬里的海岸線和江口、河口,總計十萬的疍民,都可以按部就班的編戶齊民,然后尋找合適的地方將他們安置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