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中的大事小事上,天子獨斷專行的傾向越來越嚴重。王安石在政事上的許多意見,有很多都沒有被采納。尤其是人事安排,但凡傾向
這樣的態度,讓王安石平添了一分歸意。
翻翻自己在京執政的這些年所寫的詩詞,從意氣風發,到如今的無奈思歸,完整的展示了他幾年來的勁旅,身心皆是為此而疲憊不堪。
‘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不自知。’,這是王安石放棄了在江寧的生活,終于在當今天子的征召下上京任官時,對友人勸諫的回復。
那時的意氣風發,在十年的執政過程中,已是蕩然無存;而躊躇滿志的心境,也消磨殆盡。
今日若以元日為題,卻不會再有‘爆竹聲中一歲除’‘總把新桃換舊符’的慷慨激昂。
王安石已經厭倦了朝堂上的爭斗,早就開始想著放開一切,辭任返回江寧。
就是如今住在家中的二女兒,讓王安石不知該怎么辦。自己若是辭相,女兒又該去哪里住不可能回舊宅住下來,沒有一個主心骨,這樣的全是女子的宅院,麻煩事最多。
韓岡還留在廣西,因為年幼的子女需要照顧,同時也經不起車船勞頓,王旖她們也不能去廣西與丈夫團聚。雖然女兒什么沒有說,但王安石是知道王旖希望韓岡能回到京師,若是不成,至少可以北面一點。
也許在自己辭相之前,當設法將女婿韓岡從廣西調回來。京師應當不可能了,但更近一點的地方,應該不算很難。
翻手將自己的詩文小集收了起來,王安石坐著又發起呆來,沒有與上來收拾書桌的女兒的說話。
若在幾年前,王安石連發呆的時間都不會有,往來不斷的訪客能讓他的書房始終保持著客滿的狀態,總是熱鬧非凡。
而眼下隨著呂惠卿和章惇的先后成為執政,王安石的書房雖然不能說是自此門可羅雀,但賓客人數大減,卻是不爭的事實。
宰執之間,為防結黨之議,私下里都是盡量少有往來。呂惠卿升任參知政事之后,幾年來,上門拜訪的次數屈指可數。而章惇進了西府后,也沒來過幾次。
沒了呂惠卿和章惇,王安石身邊其實還有些幕僚和助手,但他們的地位不高,能力也不強,能起到的作用很是有限。
幸好已經不是變法制度風雨飄搖的那些年,因為各方的勢力已經在眼下取得初步的平衡,而新法的成效也是有目共睹。王安石不必擔心自己離開后,會對新法的事業產生什么樣的負面影響。
只是該怎么離開,在何時離開,這些都還真是要讓人破費思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