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會直接影響到王安石官位的問題,還是今年的旱情,以及明年在預料之中的饑荒和蝗災。
“京畿一帶的出苗的情況,下面都報了上來。玉昆寫的信中,也說的很清楚了,黃河灘上盡是蝗蟲卵,億萬之數,來年就是漫天飛蝗。而白馬縣的麥田,眼下也只有六成出苗。情況的確很糟。兒子在經義局中,還能聽到外面的消息,說是市井中已經開始有人在暗中囤糧了。”王雱臉色沉重,瘦削的雙肩似乎都有些支持不住現在的壓力,“不知能不能讓東南多運一些糧食進京,就算只有十幾二十萬石,關鍵時候拿出來,能一舉讓那一干奸商折光老本。”
王安石的神色與兒子一般沉重。如果災害繼續嚴重下去,他作為宰相,肯定要負全責。天人感應就是攻擊他下臺的最有效的武器。盡管在重臣中,相信這一理論的人并會不多,韓琦、富弼、文彥博、呂公著,乃至司馬光,都不會信。但并不妨礙他們拿著這個作為武器,來攻擊自己。
“兩浙從入秋后也少雨,秋糧比往年減了有兩成,潤州都報了災情。能保證一百五十萬石的額定,兩浙轉運司已經是竭盡所能。其他幾路,情況也不算好,淮南也一樣有災。潤州干旱,方才已經奏請官家撥常平司糧三萬石,此前報了饑荒的淮南東路的真州、揚州,也各撥三萬石,募饑民興修農田水利。”王安石嘆了口氣,“而且最近氣溫驟降,汴河轉眼就要封口。就是有再多的糧食也運不過來。”
“不知能不能今冬不閉汴口”王雱提議著。
“可河冰怎么辦”王安石想搖頭,突然又停住。到了冬天。汴河因為河中上凍,就要封住汴口,停止航運,等到來年春時解凍后,才會開啟汴河河口,讓綱船南北通行。不過若是能利用上這個冬天,京中的情況也許會好轉不少。
見到父親心動,王雱立刻提議:“不如急招景仁【侯叔獻】回京來問一問。”
侯叔獻在新黨中出了名的精擅水利,是新黨中的中堅力量,也是王安石處理新法實務的重要助手。
侯叔獻從熙寧二年農田水利法和均輸法一開始推行,就開始接手灌溉淤田等事,經由他手所淤灌出來的良田,多達萬頃之多。原本汴河兩岸,因為洪水決堤而造成的兩萬頃荒廢的鹽堿地,在他的治理下,也已經恢復了很大一部分。現在他是都水監,管理天下水利。不過因為他又兼著河北水陸轉運判官,現在不在京中。
王安石沒有多作猶豫,點頭首肯,拿起筆墨,便書就了一份堂札,畫了押,蓋了印信,讓書辦送了出去。
望著透窗而入的燦爛夕陽,王安石嘆道,“希望景仁能早點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