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沒理會桿兒強,只低了頭,往那個泡著桿兒強的小水潭里望去。
看著自己這張臉的倒影。
周游在他身后問道:“你為何一直用著這個外形?”
不同于桿兒強或樹精他們的“換殼”,江月心的人類外形,并非占據另外他人的軀殼,而只是隨他自己心意所化的。所以,水人若是想換個形象,那簡直易如反掌,只要他心里動動念頭就能一鍵換膚。
可江月心并沒有這么做。多少年來,他竟只守著這一副外形,連根頭發絲都沒有調整過。甚至,在他嚴重受傷,靈息受損之后,都不能完美匹配聲音和外形的時候,水人都沒有想過要換一個和他聲音更相配的外形,哪怕他的聲音已經跟不上外形的細致,哪怕旁人打量他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嘲弄,水人都不曾動過要換外形的念頭!
這是為什么?
“為什么?”江月心望著水中的自己的倒影,仿佛又看到了那張悠悠飄落江面的絲帕。帕子上的人兒笑的如此動人。
周游也走了過來,定定望著江月心在水中的影子,道:“我仿佛記得你曾說過,這個女子的樣子雖然繡在阿玉隨身帶著的帕子上,但她卻并非是阿玉的什么人?”
“嗯,那帕子只不過是他一位故人的遺物。”江月心淡淡道,“雖然帕子上的女子和阿玉沒什么直接關系,但阿玉也說了,只要我喜歡這個女子的模樣,就可以用她的樣子賦形。”
周游不易察覺地皺皺眉:“你的意思是,你太過喜歡這個女子的樣子,才不管不顧的一直用著不換?”
江月心抬起頭來,扭臉看著周游:“你有話就直說,我不耐煩跟你打啞謎。”
水人所用的女子外形,本來眼睛就生的極美,再加上水人的靈息從眼仁里透出,更顯得秋水一汪般的楚楚動人。周游略有些不自在地轉了眼睛,似乎一邊仔細打量著桿兒強小幼苗的喜人長勢,一邊說道:“在你內心深處,仍舊是認為這女子和阿玉是有些關系的吧?”
江月心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小幼苗桿兒強忽然打開了葉片,歡喜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周游問道。
桿兒強抖了抖葉子,道:“雖然我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聽你們剛才所說,江月心的外形用的是那家伙帶著的帕子上的繡像,帕子又是那家伙的故人……所以,那老家伙一直追尋著的云孤,一定就是他那位故人。”
說著,小小幼苗頂上剛剛長出的嫩芽微微扭了扭,朝向江月心初次綻開了,只聽桿兒強的聲音繼續從那芽葉之間傳出,好似從遙遠之處傳來的細碎風聲,卻又帶了些因為有所發現而難以掩飾的自得:
“嗯,一定是這樣的,那什么故人的云孤瞅見自己的老情人,那還有不覺醒的嗎?”
周游不由看了江月心一眼。如果真的如桿兒強所說,倒是的確可以解釋通云孤在水人面前容易覺醒的事情。而且,桿兒強的猜測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但是,這樣一來,卻顯得江月心所做的一切,完全就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