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啰嗦周游仿佛一點兒也沒察覺出人家的不耐煩,又道,“我們是在瀛溟山子之中不錯,但你又如何得知,我們和瀛溟山子正處于深淵之中呢?”
四望里盡是蒼翠青山,仿佛他們突然間回到了庭山深處隱居,周游怎么也無法將這悠然的山居生活與那深不可測、暗黑異常的深淵聯系起來。更何況,青峰頂上,云霧繚繞之所,甚至還有淡淡的天光散落而下,這哪里有一分深淵的景象呢?
“你眼前所見之景,俱是瀛溟山子化出的,在這山外,就是那深不見底的深淵啊!”桿兒強恨不得立即長出一雙手來使勁兒撓撓頭,這哥們兒實在是太較真了。
周游自己也很苦惱:“我知道……但是我的眼睛所見,卻無法說服我的心真正相信這事兒啊!”
這瀛溟山子的作用,頗有幾分相似于來時周游他們所用的海馬葡萄鏡,但是海馬葡萄鏡當時還開了窗口,以便他們由內向外觀察;而這瀛溟山子卻仿佛造出了一片天地,給了他們安穩的容身之所,卻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實情,這一點,著實令周游很是不安。
他害怕自己在這樣的悠閑環境中,會溫水煮青蛙般隨之松懈,繃緊了的神經鼓起來的干勁兒悄然瀉去……若是這樣,出此境時再鼓動起精氣神,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江月心睜開眼睛瞟了周游一眼,那隨意又輕巧的一瞥,仿佛一下子就看進了周游心底最深處,一把攫住了他的擔憂。
這水人也不知是被周游煩透了,還是說真的打算幫周游解開心結,反正他忽的從地上彈起來,寬大的袍袖一揮,裹住了地上的水洼和桿兒強,捎帶拎起了周游的脖領子,不等這兩人驚呼出聲,便像只大鳥一般扶搖直上,只在陡峭且遍生青苔的濕滑山壁上輕點落足,幾個起落,便立在了最高峰的頂上。
“你……還會飛?”桿兒強窩在江月心手心里的一窩水中,驚訝的葉子都半攏了起來,仿佛雙手托腮一般。
江月心手一抖,連水帶幼苗都抖落在了地上,登時在他和周游的腳邊又多了一個一尺見方的小小水坑,清凌凌的水里頭養著纖弱的一棵苗。
“這里類似于幻境,只要心念動,身自然可隨之自如而動,沒什么好驚訝的。”江月心說著,揪著周游的手也松了開來,后半截話就完全是對他說的了:“你的心若是有疑,有懼,便也會影響到你的身,而且這種持續且不自知的猶疑不定,對身的影響更為持久而深遠,即便你出了此境,也將會深受其害。”
江月心頓了頓,又道:“所以你必須要靜心,這不光是為了養氣,更是為了我們出去后的惡斗。”
周游有些慚愧地低了頭,道:“我明白……只是我真的難以定下心來。我知道自己修為低淺,趁這個功夫更應該凝神調息才是,但是我越是告誡自己要靜心,就越是靜不下來……我以前不這樣的,這次也不知是怎么的了,我也很苦惱……”
“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江月心走到峰頂邊緣,像是烤火似的往前伸出了雙手,悠悠道,“又是蘇也又是阿玉,你心里裝著的人太多了……心才多大?牽掛一個人都夠你忙的了,再多一個人,那豈不是早已纏成了一團亂麻?”
“啊……”周游總覺得江月心話里有話,想反駁他什么,卻又張口結舌,完全不知道自己該給自己辯解些什么才對。
“嗯,亂麻還需快刀來斬。”桿兒強有營養液喝著,事不關己的在旁搖頭晃腦著。
“他舍得么?”江月心回頭沖周游笑了笑,道:“行了,為了幫你靜心,你還是來這里瞧瞧吧。”
周游很聽話地跟著到了山峰邊上,江月心輕輕一揮袍袖,道:“往遠處天上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