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似乎緩了過來,亦仰頭望著黃龍上的陸澄蒙,兩只小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空中那人,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
樹精仍舊氣憤難平,許是太生氣,一張殘臉上陰沉如烏云,卻不肯應聲,似乎在等著看陸澄蒙要怎樣狡辯?他雖然站著不動不說話,可是那樹干一般的右臂卻依然舉起在空中,細蔓小枝繼續快速聚集著,一根分枝的雛形,已經初見苗頭。
周游用眼角余光瞥見,心中不由焦急。剛才的刺殺因為太過緊迫,他腦子里根本找不到應對方法,此時雖然略喘了口氣,可是搜腸刮肚依舊是,沒招兒。
周游正發愁的功夫,眼睛無意中掃過地面,突然看見了還插在地上的小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樹精以手臂化為樹干的術法太牽涉精力,那些圍攏著蘇也和桿兒強的黑藤竟有些退縮之意。看起來,即便周游短暫地拿走那小刀,那黑藤的牢籠也不會太快合攏傷人。
周游咬咬牙,悄悄向著小刀的方向伸出了手指,真氣凝在指尖,就等樹精一有動作,他便召回小刀。
這時,就聽陸澄蒙在他們頭頂上又道:“陸澄蒙不敢造次……不過,主人吩咐了陸澄蒙,要屬下盡力相助承慶,屬下便盡力而為。只是,承慶所布之陣耗時已超,再拖下去,恐怕江月心會……”
恐怕水人會帶著那少年安然無恙地破陣而出。
陸澄蒙話沒說完,但樹精已經了然。的確,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承慶要布出疑陣,叫那少年與承慶完全鎖定,使江月心無法在不讓少年受傷的情況下將他帶離承慶的地下大陣。與此同時,樹精這邊又要在相應的時刻對周游祭出殺招,讓江月心不得不過來救護周游……
以這幫人的習性,即便江月心不愿意來,那少年也會逼他過來。而江月心一旦過來救周游,樹精就會馬上脫身,帶著那少年離開。
這樣的安排看似拖延,其實是最有效率的。因為江月心的實力,樹精太了解了。單拼實力,樹精就會與江月心打成難解難分,再加上江月心剛從地下放出來,滿腔怒火正沒地兒發泄,這要是發泄到樹精身上,就更難辦了。
這些不利因素對于急著要趕路的樹精來說,是絕對要避免的。所以,他才要利用周游和少年這些人相互扶助的脾氣,用調虎離山之計調開江月心。只要牽制住水人,其他的一切都好說。
但是這個計劃必須要承慶與樹精這兩邊同步配合才成。原本,樹精擔心承慶那邊會拖后腿,才叫陸澄蒙過去策應。哪知現在卻是他自己這邊沒掌控好時間。
樹精本來在黑子使出“籬”字符的時候就應該發動他的計劃了,可是,因為黑子字流字符的使用,牽動了樹精的小肚雞腸,他一心想要復仇,想要滅掉這個可能是使他栽跟頭的耗子,這才發動了原本不在計劃之內的術法攻擊。
這樣一來,好不容易跟上節奏的承慶就有些吃不消了。他布的陣主要是針對那少年。江月心要破承慶的陣也不容易,須得耗費相當的時間才成。但是,若是不破陣,只是從陣中脫身而出,江月心能夠隨時做到,但那少年此時毫無真氣,又是一身的傷,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陣的。只要承慶的陣法還在效力時間范圍內,少年就不能脫身。
然而,若是拖得時間太長,江月心就有可能破陣。陣法若是被徹底地破了,江月心就可以直接帶著那少年過來再救周游,甚至可以直接帶著少年逃走……這樣的話,樹精在前面所做的就全都白費了。
正因為如此,陸澄蒙才冒著被他主子懲罰甚至懷疑的風險,直接止停了樹精的術法,提醒他主子在時間上跟上。
陸澄蒙這么一說,樹精才猛然醒悟。醒悟的同時,他正在凝結的枝蔓,也漸漸慢下來,最終停了下來,那根粗壯的樹干,仿佛融化的冰,很快又變回了原本的白骨殘肉的右臂。
周游瞅見,雖然不知道那兩個人在打什么啞謎,但是看樹精放下了手,心里終究略略松了松,凝在指尖上的真氣,也在這一瞬懈了一懈。
樹精眼睛一瞇,道:“你去吧。”
陸澄蒙應聲而起,就在黃龍巨大的頭顱剛剛昂起的時候,樹精忽然往后一仰,反折著手臂關節,和雙腳一起按在了地面上。
他這是又要鬧哪樣?
“周游小心!”一聲驚呼從樹精身后喊出,周游看見蘇也和桿兒強終于動地上站了起來,只不過這兩人雖然在提醒周游,但眼睛全都盯著姿勢古怪的樹精,一臉的驚駭不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