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眼珠一轉,目光溜向小舟旁邊的水面上。大定河水水如其名,很是安定平靜,在沒有風的夜晚,宛如一塊磨光了鏡面。而巨大的圓月倒映其上,也宛如一塊溫潤的美玉鑲嵌其中。
看著水中月,江月心慢慢有了主意。他對青蓮先生道:“先生,天上的月宮,你也許真要留到來生去遨游了……不過,今夜也許我能叫你在水里的月宮里睡去呢。”
“水里的月宮?”青蓮先生一愣,但他順著江月心的目光看過去,隨即便明白了什么,遂由衷地笑了道,“真的可以?”
“如果你不嫌棄……”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嫌棄?”青蓮先生真是高興,“水中月也是月了,我若是能長眠于此,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看見青蓮先生高興的宛如一個孩子,江月心卻只覺得有些心酸。這么簡單的事兒,卻也能令他這么開心……
江月心忽然想起了那少年的笑,那是他們相攜云游所遭遇的第一個圓月之夜過后,少年睜開眼睛,撐起身子,顧不得那一身的傷,竟然咧開嘴笑了,笑的像一個傻子,卻在嘴角眉梢洋溢著無法言說的幸福。他當時笑著說的話,江月心記得清清楚楚。記得那少年說:“呀!竟然一醒過來就能動彈,這一次真是好了許多……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只要醒過來能自由活動身體,就令他那么高興……
江月心心頭一揪。他看著青蓮先生,忽然冒出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少年叮囑江月心,一定要在青蓮先生活著的時候用出太白飛金之術。他說惟其如此,才能確保那妖異草木的種芽被完全限制在青蓮先生身體里,才能徹底的殺滅那種芽。
雖然這樣對青蓮先生來說太過殘忍。
但是,如果是在生與死的瞬間呢?江月心心想,如果手法夠快,在生死交界的邊緣用術,恐怕不會對結果造成任何的影響吧?只要夠快,那種芽也不會有機會逃逸的……畢竟,那少年不是說了嗎,種芽還未完全長成呢……
“……不過,我水性不是很好,”突然響起的青蓮先生的聲音把江月心又扯回了現實中,“不知道水中的月宮,我該怎么去呢?”
江月心走神的目光重新聚焦,這才發現青蓮先生淺笑望著自己。水人也報之以一笑,道:“管保叫你全身心投入。”
青蓮先生看看月光下銀與墨色交疊的粼粼水面,戲言:“是頭先投入,還是腳先投入?”
江月心笑道:“先生忘了我的本形了嗎?有我在,你不會被水溺到的。”
青蓮先生挑挑眉:“那我倒是要拭目以待了。”
江月心一笑,仍保持著半坐半倚的姿勢,懶洋洋的伸出一只手,對著大定河水面倒映的月影,用指尖點了點。
青蓮先生不由睜大了眼睛:
月影好像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