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挺住,以詩人的自尊。
青蓮先生緊緊咬住了嘴唇。
在青蓮先生拼命忍住痛楚的時候,大潭水面之下,江月心也正目睹著一幕奇景:只見那扭作一團的根脈像是變成了個陀螺,飛速旋轉著,將本已經纏成亂毛線團的根脈裹的越發的緊,并且一邊旋轉著裹挾著,一邊往青蓮先生踏在泥中的腳踝上撞去,好像只要撞上,那根脈的團兒就可以跳進人家的皮肉中去呢!
可是,當那亂線團般的根脈猛撞上去的時候,當根脈觸到青蓮先生的血肉之軀時,竟發出了一聲清晰果斷的“叮”的聲音,好像是金玉之器相接一般!
根脈的亂線團被彈到了一旁,甚至不顧這是在水底,竟有些許火星子噼啪閃了出來。亂線團頗有些惱怒地打了幾個轉,江月心一眼瞧見這一團的一面竟給削去了一塊!
可蠕動纏裹的根脈很快補上了被削去的部分,重新轉了圈,滿懷仇恨的,要再次向著青蓮先生的腳踝發起攻勢!
江月心自然不能坐視不管。水人迅速一彈指,區別于大潭渾濁之水的一粒晶瑩水珠從他指尖迸了出去,劃過一道銀線,眼看就要墜上那根脈的亂線團!
水底本是水人的大本營,江月心只立在一旁看著那引著涸澤之術的水珠往根脈團上落去,只覺得是勝券在握。
然而,也許是因為那根脈吃過幾次涸澤之術的虧,又或許是此番失利讓根脈成了驚弓之鳥,總之,這時的根脈警覺的很,沒等那晶瑩的水珠落下,竟生生停下了原有個行動軌道,倏地一下調轉了頭,往青蓮先生的反方向滑去了丈許,隨即便開始往潭底的泥里鉆去。
未能準確擊中目標的涸澤之術的水珠依著慣性,依舊往前飛去。江月心此時只顧得去追那根脈的亂線團,一時竟忘了收攏此術。只見,倏忽之間那水珠便飛到了青蓮先生的腳踝之上!
不過,水珠還未及放出“涸澤”的凋萎之力,便登時被青蓮腿上一股奇異的力量給推開了來。若是江月心此時回頭望的話,水人當會看見自己彈出的水珠瞬間漲大,又瞬間分崩離析,碎成無數的細小水滴,融入了大潭水中,徹底失了蹤影。
而附著在水珠上的“涸澤”之力,竟順著水流,無聲無息的又回到了江月心身上。
江月心本人對此卻是毫無察覺。因為這水人的注意力,此時全都系在那根脈的亂線團上。少年說了,讓自己拿下那草木的根脈,自己卻錯失了最好的時機,叫這根脈躥進了淤泥之中,而且現下這根脈已經從那亂線團中伸出了許多須根,往泥里扎了下去,誰知道它會不會就此逃竄了去呢?
只見那亂線團般的根脈仍以不亞于之前的速度,使勁兒往泥中鉆去,照這個樣子,眨眼間根脈就能全部地遁而去了!
就在此時,轉的像個鉆頭的根脈團忽然毫無征兆的停了下來,就好像它前進的路上,遇到了什么絆腳石?
能攔住這鬼祟根脈的,顯然不是普通的石頭。江月心瞧見,一抹亮眼的金色從泥中露了出來。
只見,是青蓮先生那只御賜的金舀子,不偏不倚,正將那根脈的亂線團卡在了其中,令那根脈動彈不得!
金舀子什么時候落到這里的?江月心早已不記得了。這水人也無暇思考這個問題。此時,江月心內心被慚愧和急躁給填滿了,他早忘了那少年要他先控制住根脈的囑咐,只恨恨念著“斬草除根”,將自己的靈息凝成了如冰的水刀,往那根脈的團上重重砍了過去!</p>